話音剛落，他一桿挑射，球高高飛起，越過蕭衍安的頭頂，在陽光里劃出一道金黃色的弧線，然後「咚」的一聲，穩穩噹噹地落進了門。
蕭衍安愣住了。
他扭頭看了看球門，又扭頭看了看顧星遙，嘴張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這球……怎麼飛的？」
顧星遙聳聳肩：「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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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可不管什麼運氣不運氣，她已經在馬上拍著手歡呼起來了：「二比一！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沒贏呢，才二比一，說好的打五局！」蕭衍安急忙喊。
「你不是說讓你三球嗎？這才讓了兩球，你已經輸了！」
「我什麼時候說讓了！」
「你說讓五球！五球！你自己說的！」
兩個人在馬上唇槍舌劍地吵了起來，旁邊的懷恩和子瑜縮在場邊，誰也不敢說話，老老實實站著當木樁。
顧星遙沒參與他們的爭吵，騎著馬慢悠悠地溜達了一圈，最後停在涼棚邊上，翻身下馬，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不打了？」皎皎發現他跑了，急忙喊。
「歇會兒。」顧星遙端著杯子，懶洋洋地靠在涼棚柱子上，「你先跟殿下吵完再說。」
皎皎被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氣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沒辦法，只好轉過頭繼續跟蕭衍安掰扯。兩個人吵了半天，最後在懷恩的調解下達成了新的共識：再打一局，決勝局。
「這回我可不讓了。」蕭衍安擼起袖子，一臉嚴肅。
「你本來也沒讓。」皎皎撇嘴。
顧星遙喝完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走回場邊翻身上馬。
決勝局開始。
這一次誰都沒有廢話。蕭衍安開球，球像炮彈一樣飛出去，皎皎咬著牙拼命追，風從耳邊呼呼地刮，碎發被風吹得亂飛。
她追上了球，但沒來得及揮桿，蕭衍安就貼了上來。他一靠近，她就被擠得歪歪扭扭的，根本拿不穩杆。眼看著球又要丟了，她情急之下大喊一聲：「顧星遙！」
球桿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那顆快要滾遠的木球。然後顧星遙連人帶馬從她身側掠過去，衣袂帶起的風掃過她的臉頰。
他沖了出去。
蕭衍安在後面緊追不捨，兩人並駕齊驅，球在兩人的杆下來回彈跳，誰也控不住。皎皎想上去幫忙，可她發現自己的馬速完全跟不上那個節奏，只能遠遠地跟著，看著前面兩匹馬攪成一團，塵土飛揚。
忽然，顧星遙一勒韁繩，黑馬猛地剎住。蕭衍安收勢不及，衝過了頭。
就這一個身位的差距，球已經到了顧星遙杆下。他不急不慢地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
「啪！」
球直直地飛進了門。
乾淨利落，連門框都沒擦一下。
場邊的子瑜嘴巴張成了圓形，懷恩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舉旗子。
「三比一。」顧星遙把球桿往肩上一扛，轉頭看了皎皎一眼，「贏了吧？」
皎皎騎在馬上，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舉起雙手，也不管馬還在慢慢走，就在馬上蹦了起來：「贏了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蕭衍安勒住馬，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不甘的笑，沖顧星遙豎了個大拇指：「行，服了。你馬球跟誰學的？」
「沒誰，自己瞎打的。」顧星遙說。
皎皎在旁邊哼了一聲，騎馬上前，上下打量了蕭衍安一圈：「衍安哥哥，你是不是偷偷練了？上次你可沒這麼厲害。」
蕭衍安被抓了個正著，乾咳一聲，眼神飄了一下：「……就練了一點點。」
「一點點？」皎皎不信。
「也就……每天多練了一個時辰吧。」蕭衍安撓撓頭，又趕緊找補，「還不是因為你上次贏了我，我這不是……不甘心嘛。」
皎皎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甘心就偷偷練了一個月，這人還真是……
「那你還輸了呢。」皎皎揚著下巴。
「那是你們有顧星遙！」蕭衍安不服氣地喊，「你要是跟我一隊，贏的就是我了！」
「才不信。」
兩個人在馬上又拌起嘴來，顧星遙懶得理他們，騎著馬溜達到一邊去了。
皎皎笑完了，轉頭去看顧星遙：「你明天還來啊。」
顧星遙把球桿往她懷裡一扔，翻身下了馬，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看我心情。」
皎皎抱著那根還帶著他掌溫的球桿，沖他背影喊了一嗓子：「你要是敢不來，我就讓教射箭的師傅換人！」
顧星遙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夕陽把他半邊臉染成金色，表情看不清，但語氣里分明帶著笑：「……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就會拿這個威脅我。」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少年背脊挺得直直的，卻還是帶著那股子走路都像在晃的懶散勁兒。
皎皎騎在馬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的太陽特別好，風也特別好，連蕭衍安在旁邊聒噪個不停都不那麼煩了。
青禾從場邊跑過來，仰著頭看她家公主——騎在白馬上，月白色的騎裝沾了星星點點的泥，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額頭還掛著汗珠，可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條銀河。
「公主，您出汗了。」青禾遞上手帕。
皎皎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把手帕往青禾懷裡一塞，翻身下馬，腳一落地就蹦了一下。
「青禾，我們贏了！」
「是是是，公主最厲害了。」青禾笑著幫她把馬鞍上的繩子解下來。
「不是我厲害，」皎皎想了想，忽然笑了，「是顧星遙厲害。不過，他是我們這隊的，他厲害就是我厲害！」
青禾哭笑不得，只好順著她說：「對對對，公主說什麼都對。」
不遠處的涼棚底下，白姓宮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兒了，手裡端著一碗晾好的綠豆湯，面無表情地朝皎皎揚了揚下巴。
皎皎跑過去，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意從喉嚨一直竄到胃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角，回頭看了一眼馬場。
夕陽把草地染成了橘紅色，蕭衍安還在場裡跟懷恩和子瑜比劃著名什麼，三個人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遠處的廊下，蕭靈昭不知什麼時候又坐起來了，團扇擋著半邊臉，似乎正在往這邊看。
皎皎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也不管姐姐能不能看見。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的靴子和髒兮兮的袖口，忽然沒由來地笑出了聲。
「走吧，回去洗澡。」她往回走，走了兩步又蹦了一下，「明天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