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跑回自己的院子，青禾已經抱著騎裝候在門口了，急得直跺腳。
「公主，您可算回來了！今天的字還沒練呢，殿下那邊該催了，咦，殿下沒說您今天要打球啊？」
「哥哥在京城呢，他管不著。」皎皎一把搶過騎裝，鑽進裡屋，聲音從門帘後面傳出來，「快幫我系帶子，好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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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跟進去，手忙腳亂地幫她換裝。騎裝是月白色的，窄袖束腰，袖口和領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襯得皎皎整個人精神得像棵剛冒尖的小竹子。青禾蹲下來給她系護腕，抬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誇了一句：「公主穿這身真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要贏才行。」皎皎活動了一下胳膊，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給顧星遙也備了騎裝吧？他穿多大碼的？」
「白姐姐去張羅了，大概……大一些吧。」青禾一臉不確定。
皎皎沒空計較這些，蹬上小皮靴就往外跑。
馬場在行宮的東邊，圍著一道矮矮的柵欄，裡頭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地，邊緣搭著幾座涼棚，棚下擺著桌椅茶水。日頭正好，不烈，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蕭衍安已經到了。他換了一身大紅色的騎裝，遠遠看去像一團火，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上，正繞著場子慢跑熱身。他如今正是最閒不住的年紀。見了皎皎，他勒住韁繩，高高舉起球桿朝她揮了揮：「皎皎！你怎麼才來！我都跑了三圈了！」
「急什麼，又不是賽跑。」皎皎一邊走進場，一邊四處張望，「顧星遙呢？」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
她轉過頭，看見顧星遙騎著一匹黑馬，慢悠悠地晃過來。
他換了一身玄色的騎裝，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小臂。十二三歲的少年，身量還沒完全長開，但騎馬的樣子已經很像那麼回事了——可惜他馬上就把這份氣勢破壞得一乾二淨。
「看什麼看？」顧星遙歪在馬上，單手拎著球桿，一臉欠揍的笑，「沒見過這麼好看的？」
皎皎翻了個白眼：「誰看你了。我看看馬。」
「看馬？那你盯著我臉看什麼？」
「我、我沒盯著你臉！」
顧星遙笑了一聲，沒再跟她掰扯，騎著馬從她身邊走過去，路過的時候順手用球桿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馬鞍：「上得來嗎，小短腿？」
皎皎氣得臉都鼓起來了，也不廢話，踩著馬蹬一使勁，利利索索地翻身上了馬，動作乾淨得連旁邊的懷恩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見了沒！」皎皎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瞪著顧星遙。
顧星遙挑了挑眉，懶洋洋地笑了一下：「還行，沒退步。」
「那當然！」皎皎揚起下巴，嘀咕了一句，「你教的是射箭，又不是騎馬。」心裡卻還是有點美滋滋的。
蕭衍安那邊已經等不及了，騎著馬跑到場中央，扯著嗓子喊：「好了好了！快來劃場地！先說規則啊——三對三，半場，不許故意打人，不許拉韁繩，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皎皎打斷他，「你囉嗦死了，趕緊開始！」
懷恩和子瑜兩個老老實實地騎到場邊，一人分了一面小旗子，負責撿球和當邊裁。懷恩年紀最小，看著也就十一歲，靦腆得很，朝皎皎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蕭衍安、皎皎、顧星遙三人騎馬到了場中央列開。蕭衍安騎紅馬，皎皎騎白馬，顧星遙騎黑馬，三匹馬站成一排，風一吹，鬃毛獵獵地飄。
蕭衍安舉著球桿，沖對面——其實他這邊兩個隊友都在場邊當裁判，所以他一個人就是「一隊」——沖皎皎喊：「我先開球！你倆可接好了！」
「不公平！」皎皎立刻反對，「你一個人我們怎麼打？贏了也不光彩！」
「那……我讓你三球？」蕭衍安想了想，「不，讓你五球？」
顧星遙在旁邊淡淡開口：「不用讓。讓他先開，我們搶就是了。」
蕭衍安眼睛一亮：「好！夠狂！那就來吧！」
他把球往地上一丟，揮桿就是一記猛抽，木球骨碌碌地滾了出去，直衝場邊的柵欄。
皎皎反應最快，一夾馬肚子就沖了出去，彎腰去夠那球。眼看著球桿就要碰到球了，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桿，「啪」的一聲，球被截走了。
是蕭衍安。
他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側面，從她杆下把球劫走了，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皎皎，你不行啊！」
皎皎咬了咬牙，撥轉馬頭就追。她騎術一向不差，可今日蕭衍安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控馬比上次在京城的校場時穩了不止一點半點。她追了半天，始終差那麼一截，心裡忍不住嘀咕——這人什麼時候練的？明明上次他還輸了呢。
眼看著蕭衍安已經帶球到了門前，揚起球桿準備射門——
「鐺——」
一聲脆響，球被一桿截飛了。
顧星遙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蕭衍安身後，球桿伸得恰到好處，貼著蕭衍安的杆底把球捅了出去，精準地送到了皎皎的馬前。
「接好了！」顧星遙喊了一聲。
皎皎來不及多想，俯身就是一桿，球歪歪扭扭地滾了出去，沒進門的準頭，但好歹接到了。
蕭衍安「啊」了一聲，懊惱地拍了下大腿：「顧星遙你哪冒出來的！」
顧星遙騎在馬上，慢悠悠地把球桿搭在肩上，笑得雲淡風輕：「就在你後頭。你光顧著欺負小丫頭了，沒看見我。」
皎皎趁他們說話的空檔，已經很努力地把球往門前帶了，但她的控球實在是——不怎麼行。
球在她杆下像條泥鰍，左滾右滾，就是不聽話。她正跟球較勁呢，蕭衍安又一個加速衝過來，輕輕鬆鬆把球又撈走了。
「哈哈哈哈哈！」蕭衍安樂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皎皎你這個球！你是打球還是遛球呢？」
皎皎臉紅紅的，正要回嘴，就聽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往左傳。」
是顧星遙。
她沒多想，本能地一桿把球往左邊掃了過去。球骨碌碌地滾到顧星遙馬下，他一彎腰，球桿像長在手上似的，輕輕一帶，球就服服帖帖地粘在了桿頭。
然後他連人帶馬往前一衝，蕭衍安來攔，他一個假動作晃了過去，再一帶，球已經到了門前。
起杆，揮下——「啪！」
木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鑽進了門洞。
「進了進了進了！」皎皎在馬上蹦了一下，差點沒坐穩，趕緊抓住韁繩，扭頭沖顧星遙喊，「進了！你看見沒有！進了！」
顧星遙把球桿往肩上一搭，面無表情地說：「我進的，又不是你進的，你激動什麼。」
「我傳的！」皎皎理直氣壯，「沒有我的傳你能進嗎？功勞有我一半！」
顧星遙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反駁。
蕭衍安騎著馬晃過來，一臉不服氣：「行啊顧星遙，挺有一手。再來！」
懷恩在場邊舉著小旗子報了分，聲音清脆：「一比零，公主隊領先！」
子瑜在旁邊默默撿球，老實得像一株會移動的蘑菇。
第二局開始，蕭衍安明顯認真了。
他不再逗皎皎玩，球桿控得又穩又准，一個人在場上穿來穿去，像條紅魚。
皎皎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有好幾次明明球就在腳下，還沒來得及揮桿，就被他一桿給捅走了。
顧星遙倒是能跟得上，但二對一畢竟人少，蕭衍安一個人把他們兩個的防線攪得七零八落。又是一記漂亮的射門，球從皎皎馬肚子底下鑽過去，直奔門洞。
「鐺——」顧星遙飛身去截，差了一寸。
球進了。
「一比一！」蕭衍安舉起球桿，得意洋洋地在馬上轉了個圈，「怎麼樣？再來？」
皎皎不服氣，拉著韁繩又沖了上去。
這一回她學聰明了，不自己帶球，專門負責攔截蕭衍安的傳球路線，然後把球往顧星遙的方向掃。
顧星遙接手之後也不急著攻，左一桿右一桿地跟蕭衍安周旋，把球黏在杆上似的，就是不讓他碰著。
「你倒是射啊！」皎皎急了。
顧星遙不緊不慢地又晃了蕭衍安一圈，才慢悠悠地說：「等機會。」
「什麼時候是機會！」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