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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她瞞不住他

  皎皎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

  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她想扯一個笑糊弄過去,可嘴角剛牽起來,就被他那個眼神定住了。

  蕭衍之向來事事讓著她、溫聲哄著她,很少會是這般不怒自威的模樣,莫名叫她心底發慌。

  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剖開,把裡頭那些小心思一件一件翻出來擺在明面上。

  「我沒……」

  「皎皎。」蕭衍之又叫她的名字,聲音輕了些,卻莫名讓她心慌「你答應過哥哥的,跟我不說謊。」

  她咬著唇,突然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在哥哥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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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瞞不住他。

  從來都瞞不住。

  「……南郊。」她終於開口,聲音小小的,「我想去南郊。」

  蕭衍之沒追問去南郊做什麼,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皎皎以為他不會說話了,她開始心慌,偏殿外頭的日光從門縫裡一寸一寸挪過來,落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像一道淡淡的、跨不過去的線。

  「知道了。」他說。

  就兩個字,聽不出是允了還是沒允。

  然後他從她身側走過,衣袂帶起一陣風,擦過她的手背。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門外,皎皎站在原地了片刻,直到偏殿外頭傳來宮人低低的說話聲,才像被驚醒似的,猛地回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飛快地攥成拳,把指尖那點殘存的溫度攥進掌心裡。

  「公主?」青禾不知什麼時候摸過來了,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殿下走了?他沒訓您吧?」

  「沒訓。」皎皎往外走,聲音悶悶的,「比訓還嚇人。」

  青禾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臉色:「那……寒食那日,還去嗎?」

  皎皎腳步頓了頓。

  她想起方才蕭衍之問話時的神情,想起他那句「知道了。」

  沒說不許去,也沒說會攔她。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沒底。

  像走在一條看不清深淺的河裡,水面上平平淡淡,水下頭不知藏著什麼。

  「……去。」她咬了咬牙,「都答應人家了,不能反悔。」

  青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日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朱紅的廊柱上,一晃一晃。

  皎皎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青禾。」

  「嗯?」

  「你說……哥哥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青禾一愣,眨眨眼:「許是金吾衛上報的?畢竟他們護衛公主安全,公主去了哪兒,總歸要記檔的。」

  「金吾衛要報也是報給父皇,怎會報到哥哥那兒去?」

  青禾被她問住了,撓了撓頭:「那……那奴婢就不知道了。」

  「不會是你吧!」

  皎皎猛地轉過身,盯著青禾,眼睛瞪得溜圓。

  青禾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公主,奴婢怎麼會——」

  「那你結巴什麼?」

  「奴婢沒結巴!」

  「你現在就不結巴,剛才那句結巴了!」皎皎往前湊了一步,擺出了公主的威風,「青禾,你看著我。」

  青禾被她盯得實在扛不住,眼神開始四處亂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肩膀一垮,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殿下讓奴婢說的。」

  皎皎愣住。

  「殿下說了,公主每日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都讓奴婢知會殿下一聲。」青禾越說越快,像是要把憋了好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殿下說因為上次謝夫人在壽康宮的事,怕公主在外頭受了委屈不肯講,萬一有什麼事,他好及時知道。奴婢也知道這樣不太好,可殿下那個眼神,公主您不知道,他說話的時候可認真了,奴婢實在不敢說不……」

  「你就敢不聽我的?」皎皎叉腰。

  青禾都快哭了:「奴婢沒有不聽公主的呀,奴婢兩頭都不敢不聽呀……」

  皎皎瞪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片刻之後,她一跺腳,氣鼓鼓地轉過身去:「煩死了!」

  這句「煩死了」說得又脆又響,也不知道是說青禾、說蕭衍之,還是說自己。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瞪著青禾:「所以跑馬場的事,也是你告訴他的?」

  青禾縮了縮脖子:「……殿下問奴婢公主最近去了哪兒,奴婢就說了一嘴。」

  「一嘴?」

  「就……兩嘴。」

  皎皎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

  她想起蕭衍之剛剛在偏殿堵她,問她「跑馬場好玩嗎」時候的表情,就那麼平平靜靜地看著她,偏偏比罵人還讓人心慌。

  她還以為是自己露出了破綻。

  原來是身邊出了「內賊」!

  「行,青禾,你行。」皎皎點點頭,伸手指了指她,「從今天起,你跟著我,不許離開我三步之外。我去哪兒你都得跟著,我看你還怎麼去告狀。」

  青禾苦著臉:「那……那殿下要是問起來……」

  「你就說我不知道!」

  「可殿下他不信怎麼辦……」

  皎皎被她這句話堵得一噎,張了張嘴,想說「那你就想辦法」,可自己也覺得這話太不講道理。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站在廊下面面相覷。

  風吹過來,把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吹得沙沙響。

  半晌,皎皎先泄了氣,肩膀一塌,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別什麼都跟他說。有些事能說,有些事不能說的,你分一分嘛。」

  青禾連忙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公主您說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奴婢記下來!」

  皎皎想了想:「比如我說哥哥壞話的那種,不能說。」

  「行。」

  「比如我偷偷吃了三碗冰酥酪的那種,也不能說。」

  「行。」

  「比如我跑去校場找顧星遙玩的那種……」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算了,這個他要問你就說吧,反正他也知道。」

  青禾認真地點著頭,點著點著忽然反應過來:「公主您方才那話的意思,是承認奴婢可以繼續跟殿下說了?」

  皎皎一噎,又瞪了她一眼:「我說不行你就不說了?」

  青禾訕訕一笑,沒敢接話。

  皎皎轉過身,氣呼呼地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

  青禾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背影,以為公主還要再數落兩句。

  結果皎皎只是站在那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青禾。」

  「奴婢在。」

  「他讓你說你就說吧。」她的聲音輕下來,不像方才那樣氣呼呼的了,倒像是嘟囔給自己聽的,「反正……問了也好。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哥哥知道了,還能來救我。」

  說完她就加快腳步走了。

  青禾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抿著嘴偷偷笑了。

  口口聲聲說她告狀,到頭來自己還不是想讓殿下知道?

  她趕緊追上去:「公主,您慢點兒走,等等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