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帶著青禾悄悄出了宮,特意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常服,行事方便,也便於走動折騰。
身後緊跟著兩名身形魁梧的護衛,容貌英挺,腰懸長刀,步履沉斂沉穩,一眼看去便知絕非尋常家丁。
走了半晌,皎皎終究按捺不住,回頭看向二人,輕聲問道:「敢問二位是?」
「回公主,陛下命我二人隨行護駕。」左側護衛抱拳沉聲回話,「屬下乃金吾衛——」
「在外行事,需稱小姐,不可失了分寸。」青禾適時低聲提點。
「是,小姐!」
二人齊聲應答,聲如洪鐘,震得街邊來往攤販路人都紛紛側目張望。
皎皎嘴角暗暗一抽,心裡直嘆氣,恨不得立時把這兩人的嘴給縫上。這般大的嗓門,生怕旁人看不出她身份不凡似的。
有這兩位高調護衛跟著,心裡盤算的樂子算是徹底沒戲了。皎皎無奈輕嘆一口氣,只得安分下來,緩步往鎮南侯府的方向行去。
走到侯府大門前,她對著門房禮數周全,溫聲開口:「勞煩通傳一聲,我是顧星遙的朋友,特來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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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抬眼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眼底神色藏不住訝異,分明寫著:我家小公子,竟還有姑娘主動上門尋他?
「小公子不在府中。」門房拱手回話。
「不在?」皎皎微微一怔,蹙眉道,「他不是染了身子告假養病嗎?」
「小公子並無病恙。」門房老實回話,「一早便出門去了,精神頭好得很。」
皎皎眸色微微一眯,心底頓時瞭然。
好個顧星遙,竟敢拿生病糊弄人。
她壓下心頭幾分氣性,耐著性子從容問道:「那不知他平日裡,常去何處玩?」
門房卻瞬間閉口,只是笑著不語,不肯多說半句。
青禾見狀,心中瞭然,從袖中摸出一把碎金瓜子,不著痕跡遞了過去。
門房熟稔的收下,當即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多半往城東跑馬場去了,十次倒有八次能在那兒尋到小公子。再者便是瓦舍聽書看戲,偶爾也同世家一眾友人,往望月樓小聚。」
望月樓。
皎皎心頭微頓,上次出宮,謝臨川便帶她去過望月樓。那時還不曾認識顧星遙,日子倒比現在清淨自在得多。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思緒暫且拋開,淡淡道:「知曉了,多謝。」
「小姐,萬萬不可去跑馬場。」身後一名金吾衛上前半步,面露難色勸阻,「那處魚龍混雜、人多眼雜,太過不妥……」
「你倒管起我來了?」皎皎回頭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蠻,「我偏要去。」
大漢當即縮了縮脖頸,不敢再多言半句。
皎皎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中思緒飛揚,時辰尚早,倒不必急著直奔跑馬場抓人。索性先在街上閒逛一番,慢悠悠消磨時辰。
反正顧星遙那廝,怎麼也跑不掉。
皎皎在街市上逛了大半個時辰,買了糖葫蘆、捏了面人、看了雜耍,把那兩個金吾衛大漢累得夠嗆。
眼看日頭偏西,她才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拍了拍手:「走吧,去跑馬場。」
「小姐,真去啊?」大漢苦著臉。
「廢話,不然帶你們出來幹嘛?遛彎嗎?」
跑馬場在城東,圈了好大一片地,遠遠就能聽見馬蹄聲和吆喝聲。
皎皎到的時候,正看見一群人圍在柵欄邊上,吵吵嚷嚷的,中間站著個少年,手裡攥著一把銀票,眉飛色舞地在跟人比劃。
不是顧星遙,還能是誰。
他穿著一身墨藍的騎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頭髮用一根帶子隨意束著,整個人神采飛揚,哪有一點病懨懨的樣子。
皎皎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抱著胳膊,沒出聲。
顧星遙渾然不覺,正跟旁邊一個錦衣少年討價還價:「……三賠一,我這匹棗紅馬要是輸了,我賠你三百兩,贏了你就給我一百兩,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你那馬上次就輸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我親自騎,能一樣嗎?」
兩人擊掌為誓,旁邊有人起鬨,有人下注,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皎皎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拍了拍顧星遙的肩膀。
「哎,誰——」顧星遙不耐煩地一甩肩膀,回頭看見一張笑得甜絲絲的臉,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蕭……蕭念念?」
「顧師傅。」皎皎笑得更甜了,「你不是病了嗎?」
顧星遙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先是一愣,然後心虛,然後強撐鎮定,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好、好了,今天剛好……」
「門房說你沒病。」
「……門房看錯了。」
「門房說你天天往外跑。」
「那個門房明天我就辭了他。」
皎皎的笑容一點沒變,但眼睛裡分明寫著「你完了」三個大字。顧星遙被她盯得後背發毛,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
旁邊那幫世家子弟看看皎皎,又看看顧星遙,有人認出了這位的身份,頓時噤聲,恨不得把頭縮進領子裡。
顧星遙那幾個狐朋狗友倒是沒眼色,還在起鬨:「喲,星遙,這誰啊?你怎麼見人家跟見鬼似的?」
顧星遙恨不得把他們的嘴縫上。
皎皎倒是不介意,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排拴著的馬匹上,忽然笑了。
「你們在賭馬?」她說,「也算我一個唄。」
顧星遙還沒來得及開口,皎皎已經走向馬廄,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前站定,伸手摸了摸馬鬃,動作熟稔得很。那馬打了個響鼻,竟乖乖蹭了蹭她的手心。
「就這匹了。」她回頭沖顧星遙笑,「我騎這匹,跟你比。」
顧星遙瞪大眼睛:「你……你會騎馬?」
「廢話。」皎皎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裙擺一甩,穩穩噹噹落在馬背上,「不然你以為我箭術是誰教的?父皇先教的騎馬,後教的射箭,我是懶得跟你比。」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日光落在她臉上,頸側畫著一朵海棠花,襯得她眉眼矜傲又清絕,周身那股盛氣凌人的姿態,美得張揚,也傲氣得不得了。
顧星遙仰頭看她,嘴張了張,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怎麼,不敢?」皎皎歪著頭,「怕輸給我丟人?」
「誰怕了!」顧星遙一下子來了精神,翻身上了他的棗紅馬,韁繩一扯,「比就比,輸了可不許哭鼻子。」
「這句話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