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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陛下獵只最肥最大的兔子

  蕭承煜攜著皎皎回宮,一路下來,小姑娘早已卸了生疏,親近了不少。落轎時,他索性俯身,輕輕將她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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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沉聲囑咐:「箭術要好好練,再過不久便是秋狩,會去比南苑更開闊的圍場。到時候,怎麼也要獵只兔子給朕,明白嗎?」

  皎皎眼睛一亮,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知道了!陛下要帶我去秋狩?我聽說大殿下都未曾去過!能不能讓哥哥也一起?」

  他本就打算著這次所有皇子公主都帶過去,此刻見她這般急切,故意沉了聲逗她:「那你要給朕什麼好處啊?」

  皎皎眨巴著還帶著水光的眼睛,想了半天,認真地仰起頭:「那我保證我好好練箭!等秋狩的時候,一定給陛下獵只最肥最大的兔子回來!」

  蕭承煜低嗤一聲,心中暗道朕豈會稀罕一隻兔子,口中卻應:「成。」

  「好耶!」

  他抬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發頂,語氣無奈,又藏著幾分縱容:「近幾日便在宮內習射,莫要四處亂跑,太后已來朕跟前念叨好幾回了。」

  皎皎耳朵一豎,立刻急了:「那紅豆怎麼辦?」

  蕭承煜低笑一聲,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我讓人給你送進宮裡的馬場。」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脆生生應道:「好耶!」

  蕭衍之方才下學回來,見皎皎還沒回壽康宮,他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子,宮人們正忙著將新綻的金菊一盆盆往屋裡搬,來來往往礙著腳步,他索性避到門口,靠著廊柱靜靜等著。

  正凝神等著,一道清脆軟糯的嗓音先飄了過來。

  蕭衍之抬頭望去,一時竟怔住了眼前景象,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那位素來清冷自持、連用膳都要再三講究、一餐一換衣的父皇,此刻袍角沾著塵土,衣襟上還沾著些草屑,竟就這樣抱著渾身髒兮兮的皎皎。

  小姑娘埋在他父皇懷裡,眼眶通紅,鼻尖也泛著粉,分明是剛哭過一場。

  蕭衍之連忙上前行禮:「參見父皇!」

  「起來。」蕭承煜淡淡一瞥

  蕭衍之目光一轉,落在懷中人兒泛紅的眼角,溫聲問:「怎麼哭了?」

  皎皎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後的鼻音,委屈巴巴地看向蕭衍之:「哥哥,陛下今天教我射箭了!我射不好,就氣哭了……」

  一旁搬金菊的宮人下意識頓住了手,悄悄抬眼覷著。

  陛下竟親自教她騎射,這般上心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姑娘,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名正言順,成為真正的公主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皇帝便將皎皎輕輕交到蕭衍之懷中,剛要轉身離去,便見貴妃身邊的李嬤嬤步履匆匆地趕來,臉上滿是喜色與恭敬,想來是尋了他整整一日,此刻聽聞陛下駕臨壽康宮,李嬤嬤便一路緊趕,匆匆趕來稟報。

  「陛下,大喜!貴妃娘娘有喜了!」

  蕭承煜臉色驟然一沉,周身溫和的氣息瞬間冷了下去。

  上月他確曾臨幸貴妃宮中,可太醫院早已反覆稟明,她當年小產傷了根本,此生再難有孕。

  此事他記得分明,此刻乍然聽聞,只覺一股說不出的蹊蹺與寒意,自心底漫開。

  蕭衍之懷抱著皎皎,指尖猛地一緊,心頭驟起驚濤駭浪。

  貴妃……竟又要有孩子了?

  蕭衍之腦中瞬間翻湧舊事,心猛地一沉。

  當年貴妃懷胎六月,忽然腹痛如絞,孩子終究沒能保住,太醫院查遍緣由,皆一無所獲,偏貴妃身邊人一口咬定是巫蠱作祟,一番徹查,竟在母后宮中搜出扎了針的人偶,上面是貴妃的生辰八字。

  本只到此也罷,誰知又連帶翻出了暗刻父皇生辰八字的人偶。

  蕭承煜這一生,最厭憎巫蠱厭勝,最不容忍覬覦皇權、暗行詛咒。

  蕭衍之一夜之間,失去了母親。

  而貴妃經此一遭,傷了根本,再難生育,便將全部指望,都押在大皇子蕭衍瑾身上。

  蕭衍之抱著皎皎的手臂微微發顫,心底一片冰涼,好狠的心……

  她那樣苛待打罵蕭衍瑾,只因覺得他天資不足、不堪造就,如今竟不惜鋌而走險,強行謀來身孕,分明是想再生一個合她心意的皇子,以謀求後位,為她章氏再進一步

  蕭衍之能瞬間想通的關節,蕭承煜又怎會料不到。

  他面上未露半分異樣,只淡淡吩咐李嬤嬤好生照料貴妃,便轉身徑直回了勤政殿,周身氣壓沉得嚇人。

  皎皎一臉懵懂地拽了拽蕭衍之的衣袖,輕聲問:「哥哥,什麼是有孕啊?」

  蕭衍之回過神,壓下眼底翻湧的寒意,聲音放得極柔:「就是……會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要來到宮裡了。」

  見蕭衍之臉色實在難看,皎皎懂事地抿了抿唇,乖乖閉上嘴不再多問,只往他懷裡縮了縮,輕輕抱住了他的脖子。

  貴妃有孕的消息傳開,宮裡頓時暗流涌動。

  不止皇帝與蕭衍之心存陰霾,後宮一眾妃嬪更是人人自危,寢食難安。

  眾人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貴妃身子早毀,卻突然有孕,實在蹊蹺得很,一個個生怕被牽扯進什麼事端,紛紛加緊徹查身邊宮人,半點把柄都不敢留下。

  蕭衍瑾不比別人早知道什麼,手上被責罰的傷口才剛結痂,他的親生母親,便給了他一記最致命的重擊。

  原來自己,竟是這般讓她失望。

  失望到……她寧可將所有希望,押在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也不願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