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朔依舊在謝晚晚還沒下樓之前就出了門,走廊里只有張姨在廚房準備早餐的輕微動靜。
謝晚晚是在餐桌上從秦夫人口中得知的——他八點不到就拎著公文包走了,出門前只跟張姨說了一句「不用留早飯」。
秦夫人一邊給她盛粥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了的心疼:「他那公司剛接手,事情多,最近天天都是這樣,晚上回來得比他父親還晚。」
謝晚晚應了一聲,低頭喝粥,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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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她慢慢摸清了這棟房子的節奏——秦朔早上走得早,晚上回得晚,偶爾在走廊或樓梯上碰見,他會朝她點一下頭,算是招呼,腳步從不停留,像一陣從走廊里穿過去的風。
她也不主動湊上去,只是在他經過的時候往旁邊讓一讓,等他走過去了再繼續做自己的事。
秦夫人待她依然溫和,張姨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院子裡的桂花香一天比一天濃。
她慢慢熟悉了這棟房子,也慢慢習慣了那種寄居的安靜——不打擾誰,也不被誰打擾。
一周後,開學的日子到了。
謝晚晚的大學是秦家幫忙申請的,本市的一所不錯的學校,她以前的教育底子本來就不差,申請流程走得順利。
報到那天早上,秦夫人把秦朔叫到客廳,跟他說了這件事。
秦朔剛喝完咖啡準備出門,聽了之後腳步頓了一下,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送她」。
他昨晚熬到凌晨一點半,簽完了最後一批併購文件,臥室的燈到兩點多才熄。 早上起來的時候下巴上冒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眼底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冷硬一些。
他把車停在門廊前,沒有坐進去,而是靠在敞開的車門邊,點了一支煙。
晨間的風把煙氣吹散,他抽得很慢,像是在用尼古丁把最後一點困意從神經末梢上趕走。
謝晚晚拎著一隻脹鼓鼓的行李箱從門裡出來。箱子看起來不輕,她下台階的時候有點吃力,得側著身子慢慢往下蹭,一隻手拎著箱子,另一隻手扶著欄杆,裙子下擺被箱子擠得往一邊歪。
秦朔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目光在她那隻晃晃悠悠的箱子上停了一拍,然後一口吸完剩下的一小截煙,把菸蒂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大步走了過去。
他的指尖在接箱子的過程中不小心蹭過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觸感很輕,然後不著痕跡地移開了,把行李箱拎到了自己手上。
「拿這麼多幹什麼,學校超市什麼買不到。走吧,別誤了簽到。」
他拉開後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那邊發動車子。
後視鏡里映出她縮在靠窗的位置,裙擺疊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裙子的邊角,目光落在窗外,不敢說話。
他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手指不動聲色地撥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旋鈕,讓風嚮往上打,不直吹后座。
車子拐上主幹道之後堵成了一條長龍。早高峰的車流密得像一罐被搖晃過的沙丁魚,剎車燈連成一片紅。
他聽見后座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聲音小得像被車窗擋了一半。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圈,然後打了方向盤,拐進了旁邊一條窄巷子。
巷子不寬,但車少,兩側的牆壁上爬著藤蔓,從巷口穿出去正好繞到學校後門那條路,比走主路快了不少。這條路是他昨天提前查過的,特意避開了早高峰。
后座傳來一聲很輕的、帶著一點驚訝的開口:「秦朔哥你居然提前查了……」她的聲音在中間頓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多嘴了,後半句收得很快,「——謝謝。」
他的喉結滾了滾,目光還看著前面的路,只回了一個字:「嗯。」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幾個穿著志願者馬甲的學長正站在門口引導新生。
謝晚晚推開車門的那一刻,有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瞟了過來——從豪車上下來的漂亮女孩,裙擺被風微微吹起。
秦朔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備箱取行李,那幾個學長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從謝晚晚身上收回去,就被他抬眼掃了一圈。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沒有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
他往宿舍樓走,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而快,走得毫不費力。
謝晚晚得小跑才能跟上,裙擺和頭髮被風帶得往後飄,她伸手壓住裙子,跟著他的背影穿過校園裡那條梧桐樹掩映的主幹道。
路過的學生偶爾回頭看一眼,大概是在猜他們是什麼關係——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裝,袖口整齊地扣著,看起來不像學生,更像某個來學校辦事的年輕老師或者家長;她跟在他身後,步子小小的,像一隻追著領隊跑的小雀。
宿舍在四樓,沒有電梯。他拎著兩個行李箱一口氣上了四樓,臉不紅氣不喘,只是在樓梯轉角停了一拍等她跟上。
到了宿舍,他把行李箱推進去,替她打開櫃門,他掃了一眼裡面的隔板,伸手按了按,確認那層板撐得住。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黑卡,放在她書桌上,卡面是啞光的,在宿舍的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很薄的冷光。
他抬眼掃了一圈宿舍里其他幾個室友投過來的好奇目光——有人探著頭往這邊看,有人假裝在整理東西但耳朵明顯朝著這個方向——他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篤定:
「密碼是你生日。缺什麼自己買,別委屈自己。六點我在校門口等你,帶你出去吃飯。住宿舍還是回秦家,你隨便選——但不管住哪兒,十點之後必須回住處。出去跟人玩要給我發定位,不許瞞家裡。」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從西裝內袋裡摸出另一張卡,遞到她面前——這次是一張副卡,卡面上印著一行小字。
「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不管是被人欺負還是缺東西,隨時找我。」
他把卡放在她手邊的桌沿上,抬手鬆了松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頸側一片被早上的疲憊壓得有些蒼白的皮膚,眼底的青黑在日光燈下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他走出去兩步,又在門框邊停了下來,側過身,隔著半扇門板看了她一眼。走廊里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描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我先走了,公司還有會。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