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皮繩手環秦朔再沒怎麼摘下來過。
洗澡的時候摘下來放在洗手台邊上，出來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戴上，有時候晚晚路過他書房，會看見他對著電腦屏幕敲鍵盤，手腕一動一動的，棕色的皮繩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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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看見都會在心裡悄悄彎一下嘴角，然後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端著水杯從他身後走過去。
訂婚的事宣布之後，秦朔的父母隔了兩天打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家常，最後輕描淡寫地問了句「訂婚的日子你們打算怎麼安排」，語氣像是鬆了一點口，但也沒完全松。
秦朔在電話這頭嗯了兩聲，說「回頭我帶她回去細聊」，掛了電話之後看了謝晚晚一眼，她正窩在沙發另一頭假裝看雜誌，耳朵豎著聽完了全程。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把她的雜誌往下按了按，說了句「下周末回老宅吃飯」。
那次回老宅和上次不同。他母親的態度雖然還是客氣，但飯桌上多聊了晚晚幾句。
一些問題謝晚晚也老老實實答了，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畏縮。
秦朔父親依舊話不多，但飯後泡茶的時候多給她倒了一杯，說了句「以後常回來」。
那頓飯後，訂婚的事算是正式擺上了台面，秦朔母親開始偶爾打電話來問她的意見，問她想什麼樣的戒指、訂婚宴擺幾桌、要不要請婚慶公司。
謝晚晚每次接這種電話都有點緊張，但秦朔在旁邊坐著的時候她會放鬆一些，他會用口型對她說「隨便答」，然後在她答完之後幫她補一兩句周全的話。
何念那邊進展得也順。她和李述正式在一起之後，四個人又約過一次。
去了城南一家新開的音樂酒吧，李述上台彈了一首蕭邦，何念坐在台下托著腮看他，謝晚晚在旁邊悄悄用手機錄了一小段視頻，回去之後剪了剪髮給了何念。
何念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然後說「發我一份，我要存下來」。
秦朔和李述在吧檯那邊聊，兩個人都是偏沉靜的類型，聊起來反而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謝晚晚和何念坐在卡座里偷看他們倆，交換了一個「好像還不錯」的眼神。
李總那邊再沒出現過。謝晚晚後來問過秦朔一次，秦朔只說了句「他公司最近在調整方向，應該沒空管別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
她也就沒再追問，只是從那之後，她的手機里再沒收到過任何來路不明的私信。
一個月後訂婚宴的事定了下來。不大辦，大家坐在一起吃頓飯，地點選在秦朔父母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館，包間安靜，菜也精緻。
謝晚晚那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戴了秦朔送她的一對珍珠耳釘。
秦朔穿了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袖扣在燈光下轉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左手腕上依然戴著那條皮繩手環，和西裝袖口的精緻面料疊在一起，有一種不太搭調但偏偏很妥帖的和諧。
飯桌上秦朔母親主動給謝晚晚夾了一筷子菜，說「晚晚嘗嘗這個，他們家做得不錯」。
謝晚晚道了謝，低頭吃了，秦朔在桌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他父親在席間舉杯說了幾句場面話，最後一句是「兩個孩子的事，以後就靠他們自己走了」，算是點了頭。
謝晚晚端起酒杯的時候手有點抖，但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她穩住了，喝下去的那口酒帶著一點辛辣的暖意，從喉嚨一路熱到胃裡。
散席之後，秦朔帶著她繞到私房菜館後面的小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院子不大，種著一棵桂花樹，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著。
他牽著她的手站在樹下，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打開來，裡面是一枚戒指——不張揚的款式，細圈上嵌著一顆不大的鑽石，在月光下轉出一圈柔和的冷光。
「先戴著，」他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托起她的左手，將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遍的事。戒指的尺寸剛好，推過指節的時候順滑地滑到了底端。
「正式的訂婚宴再商量，這個先算我的。」
他說完把她的手合攏，掌心包著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戴戒指的那根手指上輕輕蹭了一下。
謝晚晚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月光和院子裡的燈光一起落在上面，切面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戴戒指的那隻手從秦朔掌心裡抽出來，抬起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他襯衫領口的冷香混著一點桂花的氣息，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在他肩膀上：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幾天。」秦朔的手臂環上來，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發頂上。
晚晚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退後半步，看著他。月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慣常那種從容的表情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忽然笑了，眉眼彎彎的，他看著她笑，沒有問她在笑什麼，只是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停了一下。
院子外面的街道上，路燈連成一道暖黃色的線，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桂花樹的葉子還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像在替這個夜晚翻著最後一頁。
謝晚晚把手放下來，手指上那枚戒指在燈光里轉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隻手重新塞進了他的掌心裡。
「走吧，」她說，「回家了。」
秦朔握緊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那條皮繩手環在她手腕旁邊隔著一層皮膚微微硌著，像一枚微小而確定的印記。
兩個人並肩走出小院，穿過走廊，回到前面的餐廳門口。
夜色很深了，風裡帶著桂花的甜和深秋的涼意，遠處的城市燈火像被水洗過的寶石，鋪在地平線上。
他們上了車，駛入夜色里，車尾燈在轉彎處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路盡頭的樹影后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