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伸手把她掌心裡的小盒拿起來。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看了晚晚一眼——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格外吸引人。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才緩緩把盒子打開,露出裡面的軟布,他見狀挑了挑眉,像是在感嘆「包這麼嚴實」,又耐心地把軟布一層一層地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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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那條皮繩手環安安靜靜地躺在的盒子裡,被她最後幾遍調整過,每一根皮繩都編得緊而實,交叉處收得乾淨利落棕色的皮繩,中間沒有接縫,兩端收口的地方被她用最細的那根皮繩綁緊,壓得比練習時平整了許多,雖然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手工的痕跡。
「我知道你今天收了很多好東西,不差這一件。但這個是我自己編的,廢了好幾條才編出一條能看的。」
「你……你別嫌棄。」
她這樣說著,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還是清晰落地的。
秦朔的指腹沿著皮繩的紋理從頭到尾摸了一遍,像是在讀一段用手寫出來的、字跡並不整齊但每一筆都用力按過的字。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收口的位置,那裡被她反覆修改過好幾遍,留下的痕跡比別處密一些,能看出編的人在這幾個地方反覆拆過、重來過。
他看了很久,久到謝晚晚開始覺得有點難為情,想把那條手環從他手裡拿回來,嘴裡嘟囔著說「你要是覺得不好看就算了,我回去再編一條」。
秦朔又把手環遞迴到她面前,手腕微微抬起來,把手腕內側朝向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幫我戴上。」
謝晚晚愣了一下,然後接過手環。她的手指繞到他手腕內側,那裡的皮膚比手背薄一些,能隱約看到淡藍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方靜靜地走著。
她把手環繞過他的腕骨,在空著的那一頭找到她預留的繩結,慢慢地拉緊,打了一個她覺得最牢的結。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腕內側停留了一拍,那裡脈搏的跳動隔著薄薄的皮膚傳到她的指腹上,一下,一下,平穩又清晰,和江面上那些晃動的碎光完全不一樣。
皮繩不松不緊地貼在他的腕骨上方,編痕樸素而沉實,和他袖口露出的襯衫邊緣挨在一起,不突兀,也不黯淡。
「編了多久?」
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江風似乎把他吐出來的字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部分足夠讓她聽清。
謝晚晚想了一下,老實說:「斷斷續續的,快半個月。前幾條都編廢了,這條算是最好的。」
秦朔把手腕翻過來,對著路燈看了看,手環的鬆緊剛好,貼著他的手腕,不勒也不松,像一條他戴了很久的東西。
他又抬起手特意讓晚晚看了一眼,腕骨上多了一道棕色的、細細的痕跡,在路燈下顯得溫潤而安靜。
「我很喜歡。」
他光從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滑到她微微抿著的唇,最後落在她眼睛裡。
謝晚晚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已經伸手把她被風吹到臉側的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帶著一點被江風吹涼的溫度。
他的指腹在她耳後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自然地牽住了她搭在欄杆上的那隻手。他的手心一如既往地干而熱,把她冰涼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攏進掌心裡暖著。
江面上的船燈還在緩慢地移動,倒影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和遠處橋上的燈火疊在一起,碎成一片流動的光。
「晚晚,你今天晚上一直在車上不說話,是在想這個?」
謝晚晚低頭看著那隻手環,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腕上被皮繩覆住的那一小段皮膚,然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全是。我還想了……你在桌上說的那句話。」
她頓了一下,把話在嘴裡又含了一遍才說出口:「你在餐桌上說要訂婚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秦朔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她被江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和耳尖。
「嚇到了還是高興?」
謝晚晚想了一會。她低頭看著彼此交握的雙手,她把那點溫度攥了攥,然後抬起臉來,江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她伸手別到耳後,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眼眶有點濕,但沒有哭。
「確實嚇了一跳。你都沒提前跟我說……不過,還是高興多一點。」
「提前說了,你今晚就吃不下飯了。」
秦朔挑了挑眉,轉為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調侃著晚晚。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擱在她發頂上。
江面上的燈影在兩個人的輪廓上晃動著,遠處貨輪的汽笛又響了一聲,低而長,貼著水面傳來,像一聲被拉遠了的嘆息。
江風把兩個人吹得有些涼了,秦朔才鬆開手,拉著她回到車上。
他把暖氣調高了兩檔,又從后座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膝蓋上。
謝晚晚裹著他的外套靠在座椅里,外套里側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她把臉往外套領口裡縮了縮,沒說話,但嘴角一直翹著。
車子駛回別墅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張姨留了一盞玄關的燈,門口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禮盒——都是各種合作商、朋友還有念念李公子他們寄給秦朔的生日禮物。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低微的運轉聲從廚房方向傳來。
兩個人換了鞋上樓,謝晚晚先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看見秦朔坐在臥室的床沿上,襯衫還沒換,袖口解開了一隻,露出腕上那條棕色的皮繩手環。
他正低著頭,指腹沿著那條手環的紋理慢慢地摸著,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確認每一根皮繩的走向。
她站在浴室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膝蓋碰了碰他的膝蓋。
「親愛的,戴著還合適嗎?」她問,聲音被熱水泡得軟軟的。
「合適,」他說,把那隻手覆在她擱在膝頭的手背上,「以後每天都戴著。」
謝晚晚心裡那點殘餘的忐忑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終於徹底化開了。
她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臥室窗外那幾盞庭院地燈在樹影里投出的暖黃色光暈,忽然覺得這一天從早到晚經歷的所有事情——白天的緊張、晚宴上的侷促、他說出那句話時的驚愕、江邊的風——都在這一刻安安靜靜地落回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她靠在他肩頭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訂婚的事,我會安排。」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沒再多問。
她相信他說的「安排」兩個字里已經包含了所有她不需要知道的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