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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客廳里只剩下謝晚晚一個人。

  她靠在沙發背上,手裡捏著茶杯的杯柄,沒再往嘴邊送,只是用指尖來回捻著那微涼的陶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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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那邊偶爾傳來阿姨清洗碗碟的水聲,隔著一段距離和幾道門,像一層被拉長了的背景音。

  樓上走廊盡頭那扇書房的門始終安安靜靜的,偶爾從門縫底下漏出一兩句模糊的對話,低低沉沉的,隔得太遠,分不清是誰在說。

  她等了大約十幾分鐘。杯柄被她捻得外層有些溫熱,她才把它放回茶几上。

  窗外院子裡的常春藤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葉片蹭著牆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偶爾有一片被風吹落,在窗台上打了個旋,又被夜風帶走了。

  書房門打開的時候,她先是聽見一聲門軸的輕響,然後是幾個人前後走出來的腳步聲。

  秦朔走在前面,他父母跟在後面半步,幾個人在走廊里又站定了說了兩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字句,但語氣比剛才在飯桌上鬆弛了一些,像是該談的框架已經定了,剩下的只是收尾。

  秦朔先一步下樓走進客廳。他看見謝晚晚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團揉過的紙巾,目光落在茶几邊緣,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沒在看。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她伸出手。

  「走吧,跟爸媽說一聲就回了。」

  謝晚晚抬起頭看他,把手遞過去。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握住她的手時微微收攏了一下,帶著一種「結束了,可以走了」的篤定。

  她站起來,跟著他往走廊的方向走,秦朔的父母正並肩下著樓梯。

  二人先後在樓梯口站定,秦朔母親目光先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拍,然後移到秦朔臉上。

  「要走了?」她問,語氣里沒有挽留的意思,只是做一次確認。

  「嗯,明天還有會。」

  秦朔鬆開謝晚晚的手,上前一步,從玄關的衣架上取下她的外套,展開搭在她肩上,然後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彎里,回頭看了他父母一眼:

  「爸媽,你們早點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打給我。」

  他母親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謝晚晚臉上。

  謝晚晚正低頭扣外套的扣子,感覺到那道目光落下來,便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伯父伯母,我們先走了。謝謝今天的晚飯,湯特別好喝。」

  「喜歡下次來再給你煲。」秦朔的母親說,語氣溫和,和今晚每一次說話的調子一樣妥帖。

  但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路上慢點。」

  這句「路上慢點」和之前任何一句客套話都不一樣,它帶著一點母親的溫度,落在謝晚晚耳朵里,讓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朝秦朔母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彎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但足夠真誠。

  秦朔的父親同樣朝他們點了點頭,說了句「到家了發條消息」,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人走出門廊的時候,院子裡的地燈已經亮起來了,在石板路上鋪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秦朔的車停在院牆外的路邊,他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又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車子啟動後駛離了那條栽滿常春藤的巷子,拐上主路,兩邊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去,光與影在車窗上交替滑過。

  謝晚晚靠在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

  她的腦子裡還停留在剛才那頓飯的中段——秦朔把她的手握在桌沿上,聲音平穩地說出「我準備跟晚晚訂婚」那句話的時候。

  她當時沒有接話,也沒有來得及消化,整顆心像被人輕輕托起來又放回了原地,輕飄飄的,到現在才慢慢落回胸腔里。

  她想說點什麼,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開頭。問他「你什麼時候決定的」太鄭重了,問他「你爸媽是不是不太高興」又太掃興了,直接說「我很開心」又顯得太簡單,配不上她心裡那種複雜而綿密的感受。

  那種感覺很複雜,像被人往手心裡塞了一團棉花糖,軟的、甜的,但你又不敢用力,怕攥緊了會黏在手上,鬆開了又怕被風吹走。

  她轉過頭看了秦朔一眼。

  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曲著,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斜切下來,在他側臉上劃出一道光影分明的線。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兩隻交握的手上。

  「秦朔……」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我們去江邊走走好不好,剛才吃得有點飽。」

  秦朔沒有多問,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把導航的目的地改了。

  車子在前方路口調了頭,拐上通往中心江邊的那條路。

  這一段的車流比剛才多了很多,路燈間距也縮短了,光與暗交替的節奏也快了一些,車窗外能看到遠處江面上一排排燈火在夜色里拉出長長的光帶,浮在深色的水面上。

  車子在江邊的停車場停下來。兩個人下了車,沿著石階走到江堤上。

  初秋的晚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一點草木的涼意,把謝晚晚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江堤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夜跑的人從身邊經過,腳步聲勻稱而平穩,對岸的燈火在江面上投下碎金似的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著。

  她走了幾步,在一處護欄邊停下來,雙手搭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江面。

  秦朔站在她旁邊,沒有催她開口,只是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陪她一起看著那片被燈火照得微微泛光的江面,他的肩膀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影子把她整個人攏在裡面。

  謝晚晚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從手提包的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禮物盒。

  盒子不大,深藍色的絲絨面,邊角用一圈細細的銀色包邊收口。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然後遞到他面前,動作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鄭重,像是這個動作她在腦子裡練過很多遍,但真到了遞出去的時候還是有點不習慣。

  「生日快樂。」

  她的聲音被江風吹得有點散,但她儘量把每個字都咬清楚了:

  「這個才是真的禮物。今天在飯桌上人太多了,我沒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