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後，秦朔的父親起身去了書房，說有一批新到的書要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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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被母親叫去幫忙整理書籍，走之前偏頭看了謝晚晚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她一個人待著也沒關係。
謝晚晚朝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他才轉身跟著母親上了樓。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她和林小姐坐在沙發的兩端，中間隔著一隻茶几和一盤沒怎麼動過的水果。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放的是一檔老舊的戲曲節目，屏幕上的水袖在燈光下轉著圈，和客廳里過分的安靜形成一種不太協調的對比。
謝晚晚低頭翻著手機，假裝在看消息，屏幕上的頁面其實一直停在同一個界面沒有動過。
她感覺到林小姐從沙發另一端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走到茶几旁邊，拿起自己那杯水，轉身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謝小姐，」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找一個不那麼突兀的切入點：
「不用太緊張，秦叔叔把他叫上去，無非是問幾句場面上的話，不會真的怎麼樣。」
她頓了一下，把茶杯往茶几中央推了推，騰出面前一小片地方，「秦朔這個人，決定了的事，他爸攔不住。」
謝晚晚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林小姐會這樣說，偏過頭看向她，目光停留在她臉上。
林小姐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剛才在餐桌上聽到那番話之後就已經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一樣。
她的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弧度，不是那種社交場的、恰到好處的微笑，更像是一個人獨自坐在窗前想通了一件事之後，自然而然浮上來的鬆弛。
「今天這頓飯……」她繼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剛好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聽清，語氣像在聊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
「阿姨叫我來的時候我大概就知道會是這個局面。她沒說清楚，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我聽得出來。我沒打算跟誰爭什麼，也沒打算在飯桌上讓你難堪。」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謝晚晚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
「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來。那種眼神不是今天才有的，也不是我到場送一件襯衫就能改變的。」
謝晚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指尖陷進掌心的軟肉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林小姐沒等她接話，繼續說了下去，聲音還是那樣平，像在念一段她已經想好了要念完的稿子：
「我之前確實想過，如果兩家合作能有個更近的由頭，對我爸那邊也是好事。商場上的事你知道，聯姻這種事在我們這種人家裡算不上一道選擇題，充其量就是一道附加題。但做附加題的前提是人家願意給你卷子。他不願意，我也沒必要硬往上湊。」
謝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秦朔在桌下握住她手的時候，掌心的溫度透過他的皮膚傳過來時那種觸感。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等林小姐自己往下說。
「我上次去那場拍賣會，」林小姐的語氣忽然變得比剛才更直白了一些，但她說話的時候並沒有低下頭，也沒有任何躲閃，像在描述一件已經過去了很久的事，「我爸讓我去，我也想去，因為我從小就覺得，我以後要嫁的人，應該就是秦朔那樣的——家世相當、能力出眾、見過世面。後來我發現，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爸看我媽的眼神不一樣。」
「我爸看我媽媽的時候是滿意的、合適的、兩家聯姻的……但他看你的時候，是怕你跑了的那種。」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溫了的茶，又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才繼續開口，語氣里那種直白還在，但多了一點她自己大概都沒有察覺到的釋然：
「那件襯衫是我上個月在義大利訂的，料子選了很久，配的那副袖扣其實比我送他的這對更好看，但我沒拿出來——因為我覺得不合適了。遲了一步的事情，硬塞過去就沒意思了。」
她轉頭看著謝晚晚，嘴角彎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點，也真了一點。
謝晚晚聽她說完，把茶杯放下來，杯底和碟子碰出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她看著林小姐的側臉，燈光從她耳後的髮絲間漏過來，把她臉上那層平靜照得很清晰。
她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多餘的客氣，也沒有那種刻意的謙讓，只是很平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林小姐擺了擺手，像是覺得這沒什麼好謝的。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理了一下裙擺，把搭在扶手上的披肩重新疊好搭在臂彎里，目光掃了一圈客廳，最後落在樓梯的方向：
「阿姨應該快出來了，我去跟她說一聲我先走，改天再來看她。」
她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身來看了謝晚晚一眼，嘴角那點弧度比剛才放鬆了很多：
「訂婚的時候，記得請我。我會帶一份像樣的賀禮，不會比那件襯衫便宜的那種。」
謝晚晚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謝謝林小姐，一定請你。」
林小姐朝她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聲音清脆而穩當，不緊不慢地穿過玄關，最後被門的開合聲收住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謝晚晚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的方向。
樓梯口那盞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台階上，像在等一個人走下來。
她把林小姐那個空了的茶杯從茶几上收走，擱進廚房的水槽里，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