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筷子偶爾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盤青菜。
她感覺到秦朔的手在桌下從扶手的位置移了過來,搭在她膝蓋上方的位置,掌心覆住她擱在腿上的那隻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看他,但手在他掌心裡悄悄翻了個面,把一小截指尖扣進了他的指縫裡。
飯吃到後半程,桌上的菜撤了大半,秦朔的母親端出一早準備好的蛋糕放在餐桌正中央,沒有插蠟燭,只在蛋糕頂上擺了一小枝新鮮的薄荷葉,旁邊擱著一把細長的銀質切刀。
她親自給每人面前斟了小半杯紅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從秦朔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他身上,嘴角的笑意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真切:
「今天是你生日,爸爸媽媽也沒什麼別的願望,就希望你順順噹噹的,工作別太拼,身體要緊。」
「來,大家舉杯,祝阿朔生日快樂。」
幾個人陸續舉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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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父親先碰了碰兒子的杯沿,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同樣真切:
「生日快樂,又長一歲,南城的項目做的不錯,今年算是穩當。」
林小姐端著酒杯微微側過身,朝秦朔舉了一下杯,笑著說「秦總生日快樂」,沒有多餘的祝詞,禮貌而克制。
秦朔的母親杯子碰上去的時候多停留了一拍,眼神裡帶著一種母親看兒子時才會有的柔軟,沒有再說更多的話,但那個眼神已經替她說了。
晚晚最後一個舉杯。
她端著杯腳,杯沿碰了碰秦朔的杯沿,聲音不大,但桌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生日快樂。」
她說完,嘴角彎了一下,沒有附加那些像「天天開心」「萬事勝意」之類的套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把杯子舉到唇邊抿了一小口。
秦朔把酒杯放下來的時候,杯底在桌布上磕出一聲輕而穩的響。
他沒有馬上切蛋糕,也沒有回應那一圈祝詞,而是伸手把面前的酒杯往旁邊推開了一點,騰出桌面上的一小片空位,然後靠進椅背里,目光從桌上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謝晚晚臉上,停了一拍。
「謝謝爸媽,也謝謝林小姐今天過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考慮了很久的事:
「既然今天都在,我正好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桌上安靜了一拍。
秦朔的母親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還沒送到唇邊,她的目光從秦朔臉上滑到謝晚晚身上,又滑回來,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但沒有散盡,變成了一種等待中的安靜。
秦朔的父親把手裡那杯酒放下了,交疊起手臂,靠進椅背里,像在聽一個項目匯報的開場。
林小姐端著自己的杯子,姿態沒有變,只是目光從秦朔臉上移到了謝晚晚臉上,眼神里沒有多餘的東西,像在平靜地接受一個她可能早就預料到的信息。
秦朔偏過頭看了謝晚晚一眼。
那隻放在桌下的手從她膝蓋上收回來,轉而握住了她擱在桌沿的那隻手,把她那隻手握在掌心裡,溫暖乾燥地貼在她指節的皮膚上。
然後轉向他父母的方向,語氣平常,像在宣布一件已經被他安排好了的事:
「我準備跟晚晚訂婚。日子還在看,但應該不會太遠。」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補任何解釋。
沒有說「我們已經商量過了」,也沒有說「我考慮了很久」,更沒有去列舉任何一條為什麼要訂婚的理由。
他就那樣把話說完了,手還握著謝晚晚的手,放在桌沿上,像是在說一句「這件事定了」。
謝晚晚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縮了一下。她轉頭看他,目光落在他側臉上——他下頜的線條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繃得很平,嘴角沒有多餘的笑意,但也沒有任何要退讓的餘地。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兩隻交握的手,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秦朔的母親在那句話落地之後大約安靜了三四秒。
她把手裡那杯紅酒慢慢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在桌布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秦朔,嘴角重新浮起一層笑,但那層笑比之前更薄了一些,像一層還沒結冰的水浮在深色的水面上。
「訂婚是大事——」
她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和剛才聊菜色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這麼突然?之前沒聽你們提過。」
「之前沒定,今天正好。」
秦朔的語氣平淡,沒有補充,沒有解釋,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核對過所有細節的事。
秦朔的父親放下酒杯,看了秦朔一眼,又看了謝晚晚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但沒有什麼明顯的起伏:
「想好了就行。日子定了提前說,我們這邊好安排。」
他說完又端起酒杯,朝謝晚晚的方向舉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動作是完整的:
「晚晚,以後就真正是一家人了,別拘束。」
說完仰頭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了,杯底擱回桌面上的時候比剛才多了一點點力道,像是他在用一個動作結束一段對話。
謝晚晚在他說出「訂婚」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拍。
她的手還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碰著那隻高腳杯的杯腳,杯里的紅酒在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濺了一小圈極細的波紋。
她偏過頭看秦朔,目光裡帶著一種被突然拉進聚光燈底下之後還沒來得及調整焦距的怔然。
他剛才在桌下握她的手的時候什麼都沒說,晚宴前上陽台跟他父親說話的時候什麼都沒提,連進門之前在車上都只聊了晚上想吃什麼,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但她看著他的側臉——他說話時的表情篤定、從容,像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只是選在今天這個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時間和地點把它放出來。
林小姐坐在秦朔母親旁邊,手裡的杯子也放回了桌面,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底那點殘留的紅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穿過桌面落在謝晚晚臉上,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坦蕩一些。
「恭喜,」她說,聲音不高不低,「謝小姐,秦總。」
她把杯子舉起來,朝兩個人的方向輕輕晃了一下,然後放下,沒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