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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但正式的生日晚宴定在晚上六點半,老宅的餐廳里擺了一張長桌,桌面上鋪了米白色的桌布,花瓶里插著白色的洋桔梗,燭台里的蠟燭還沒有點。

  秦朔的母親提前把餐廳的燈光調成了暖色調,餐具是按人頭擺的,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隻裝著熱毛巾的白瓷碟。

  時間差不多時,桌上擺了七八道菜,擺盤精緻而不張揚,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的,但也沒有刻意鋪張。

  謝晚晚跟著秦朔在長桌的一側坐下來,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秦朔左手邊,對面是秦朔的母親,斜對面是秦朔的父親。

  她數了一下,桌上擺了五副碗筷——除了他們四個,還有一個人人沒到。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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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朔的母親放下手裡的湯勺,朝玄關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那點弧度比剛才深了一層:

  「可能是林小姐到了,我去開門。」

  謝晚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秦朔一眼,他正低頭拆面前那碟熱毛巾的包裝,動作不緊不慢,好像沒注意到她投過去的視線,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但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

  她收回目光,看向餐廳門口的方向。

  林小姐跟著秦朔的母親走進來的時候,整個餐廳的空氣似乎都換了一拍。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袖連衣裙,面料是啞光的,領口是簡潔的方領,露出一截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銀鏈,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大小適中,整個人看起來得體而優雅。

  她手裡提著一隻深藍色的紙袋,尺寸不大,外面繫著一根銀灰色的絲帶,絲帶末端剪得整整齊齊。

  她先在門口跟秦朔的父母打了招呼,聲音清亮而從容,依然帶著那種從小在這樣的場合里泡出來的自如。

  然後她朝餐桌這邊走過來,目光在秦朔臉上停了一拍,又轉向謝晚晚,微微頷首:「秦總,謝小姐,好久不見。」

  謝晚晚站起來回了她一個笑,點了點頭,說了句「林小姐好」。

  她感覺到秦朔的母親在桌邊多站了一拍,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然後才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讓林小姐坐下來。

  林小姐坐定之後,把那隻紙袋放在了桌面上,朝向秦朔的方向。

  她並沒有急著遞過去,而是等所有人都在桌邊坐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秦總,生日禮物。上次你在項目會上提過那件襯衫的版型細節,我問了品牌方那邊,他們說那款料子剛好還有一匹庫存,可以做一件。尺碼是按你上次在展廳試那件樣衣的尺寸報的,版型也按你提的那幾點調整了。正好今天有機會帶過來,希望合身。」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穩自然,沒有刻意的停頓,目光始終落在秦朔身上,偶爾偏一下角度看向他父母的方向,分寸把握得剛剛好。

  秦朔的母親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彎著,低頭用筷子夾了一小撮涼菜放進碟子裡,動作從容。

  謝晚晚坐在旁邊,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感覺到自己脊背後面那根筋繃得有點緊,像有人在她後頸的位置拉了一根線,不讓她往回縮。

  她偏頭看了一眼秦朔,他剛把那隻紙袋接過去,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放在手邊的桌面上,朝林小姐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而穩妥:

  「費心了,回頭我讓助理把款式反饋發給你。」

  林小姐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而跟秦朔的母親聊起了最近一場珠寶拍賣的話題。

  謝晚晚聽著她說話的語氣和節奏,想起上一次在拍賣會現場,她坐在第一排,跟秦朔碰杯的時候也是這樣——從容、得體、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格子裡。

  她看著林小姐側過臉跟秦朔的母親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和那條恰到好處的銀鏈,忽然覺得自己的連衣裙在燈下顯得有些侷促,像一件特意為今天下午準備的衣裳,卻意外地撐不起晚上的場合。

  秦朔的母親等管家把湯端上來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謝晚晚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向秦朔,語氣像在聊一件家常事:

  「秦朔,林小姐送的那件襯衫,你回頭試一下,如果版型合適,我也照那個料子給你訂兩件換著穿。那家店的料子我記得是義大利那個老工坊的?」

  林小姐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秦朔的母親收回目光,用湯勺在自己碗裡攪了一下,語氣平淡:

  「嗯,那挺不錯的。」

  說完她拿起公筷,先給林小姐夾了一塊魚腹的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嘗嘗這個,今天一大早去市場挑的,新鮮。」

  然後她又夾了一塊,放在謝晚晚面前的碟子裡,動作仿佛一樣輕,一樣妥帖:

  「晚晚也嘗嘗。」

  謝晚晚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塊魚肉,白色的蒜瓣肉上淋著一層淺褐色的豉油,蔥絲還冒著熱氣。

  她用筷子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抬頭朝秦朔的母親笑了一下:

  「很好吃,伯母,火候正好。」

  秦朔的母親點了點頭,收回筷子,目光又在謝晚晚和林小姐之間不著痕跡地掠過一遍,然後端起自己的碗,開始安靜地喝湯。

  秦朔在桌下伸手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沒有握住,只是碰了一下手背,像在確認什麼還在原處。

  他收回手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夾了一筷子裡脊肉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語氣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多吃點。」

  她低頭看著那塊肉,安安靜靜地吃了。

  桌面上林小姐正講著那場拍賣上一隻翡翠手鐲的成交價,秦朔的母親聽得認真,偶爾附和兩句,秦朔的父親在另一端跟秦朔低聲聊著另一件事。

  餐廳里的燈光明亮而柔和,白色洋桔梗在花瓶里微微低著頭,桌布上落了一層暖色的光。

  謝晚晚把一口飯咽下去的時候,餘光里看見林小姐的筷子擱在筷架上,碗裡幾乎沒怎麼動過,但她面前的餐碟卻乾乾淨淨,像她整個人一樣,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得挑不出毛病。

  林小姐正和秦朔的母親聊著下一季的拍賣會日程,秦朔的母親偶爾插一兩句,把話題引向秦朔小時候的一件趣事,引得桌上幾個人都輕輕笑了幾聲。

  整個桌面看起來就像一幅被精心裝裱過的畫,每個人的位置、表情、語調都恰到好處地嵌在它該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