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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掛掉電話之後,謝晚晚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手裡那根沒編完的皮繩被她無意識地繞在指尖,纏了兩圈又鬆開。

  她會聽秦朔偶爾提起家裡時的語氣——不冷,但也沒有多少熱度,像在說一件離現在的生活有些距離的事。

  自從她跟秦朔突破關係後,秦朔父母那邊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謝晚晚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變化。

  她記得以前剛被寄養到秦家那會兒,秦朔的母親對她確實很溫和,會給她留喜歡的菜、幫她準備上大學用的東西,像在照顧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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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他們看她是「可憐的乾女兒」,現在他們看她是「未來可能進門的兒媳」,那層距離沒有變近,反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一種她說不清楚的、帶著審視的禮貌。

  身份的轉變讓那層原本就不太夠用的底氣變得更薄了。

  她不是名門出身,謝家破產之後她在那些長輩眼裡大概只剩一個「孤女」的標籤,連「普通」都算不上。

  秦朔從來沒有在這方面給過她任何壓力,他甚至很少提家裡的事,但她能感覺到那層東西一直在那裡,不吵不鬧,卻也沒有消失過。

  秦朔喜歡她是秦朔的事,但秦朔的父母會怎麼想,她心裡沒底。

  她上次見他的母親,還是在某個品牌的慈善晚宴上,當時隔著幾個人的距離,他母親端著香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目光掃過她的時候在她身上停一小會就移開了。

  半個月過得比她預想的快。

  秦朔生日那天是個周六,天氣很好,陽光乾淨,風裡已經有了秋季的涼意。

  秦朔提前才一天告訴她,他的生日晚宴設在老宅,一起早點過去吃飯。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天謝晚晚從早上起來就開始有些心神不寧,把昨晚就烤好的曲奇裝進一隻方形的錫紙盒裡,又把那條編了半個月的皮繩手環用一小塊軟布包好放進小禮盒裡,再塞進手提包內袋最里側。

  她在衣帽間裡換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了一件不張揚但也不失禮的淺色針織連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薄外套,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耳垂上只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秦朔看了一眼她的打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幫她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說了句「今天風大」。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一條她不熟悉的路往城郊的方向開,路兩側的梧桐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

  她攥著膝蓋上的錫紙盒,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盒角,把一塊原本平整的紙板壓出了一道摺痕。

  老宅似乎比她印象中更大一些,但不像那種招搖的豪宅,灰白色的牆面,黑色的鐵藝門,院子裡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安靜得聽不到什麼聲響。

  車子停在門廊前的時候,她看見台階上站著一個穿著深色開衫的中年女人,頭髮挽得利落,笑容得體地迎出來秦朔下車跟她點了點頭,然後繞到副駕駛這邊替晚晚拉開車門。

  謝晚晚抱著那隻錫紙盒下了車,踩上台階的時候腳底有些發虛。

  她跟著秦朔往裡走,穿過門廊和一段鋪著石磚的走廊,客廳比她想像中安靜,燈光是暖的,家具是沉色木質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他母親周芸,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絲絨上衣,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珍珠,正端著一杯茶。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來,笑容的弧度自然溫和,目光先落在秦朔臉上,然後慢慢滑到他身旁的她身上,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來了,快進來坐吧。」

  客廳里已經擺好了茶。

  秦朔的父親秦遠山坐在沙發上翻一份報紙,見他們進來,放下平板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謝晚晚規規矩矩地叫了人,在秦朔旁邊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周芸坐在對面,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晚晚,最近忙什麼呢?」

  謝晚晚接過茶杯,說了聲謝謝,把身旁放著的錫紙盒遞過去,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該怎麼回答。

  「最近在學做甜品。」她說,聲音儘量放得自然,「帶來給伯父伯母也嘗嘗。」

  周芸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挺好的,學點廚藝是好事。」

  謝晚晚感覺到秦朔的母親接盒子的時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擦過,溫度適中,動作自然,但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了半拍,像在確認什麼。

  她頓了一下,目語氣依然溫和:

  「秦朔從小嘴就挑,家裡阿姨做了二十年的飯,他還能挑出毛病來。你可得有點耐心。」

  謝晚晚笑著應了一聲,低頭抿了一口茶。

  茶是溫的,從舌尖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回甘。

  她聽見秦朔在旁邊接了一句「她現在做得挺好的」,語氣輕描淡寫,但那隻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悄悄伸過來,指尖碰了碰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

  她沒有回頭看他,但手指在桌下輕輕翻過來,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算是回應。

  午飯吃得還算平靜。

  周芸偶爾問她幾句關於生活上的事,謝晚晚答得規規矩矩,不多說也不冷場。

  秦遠山在飯桌上話不多,只在中間提了一句「最近南城那個項目做得不錯」,秦朔簡短地應了一聲,父子之間的對話像是被壓縮過一樣乾淨利落。

  謝晚晚坐在秦朔旁邊,筷子夾菜的時候儘量不發出聲響,碗裡的菜吃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