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把散在床上的幾件衣物疊好塞進行李袋,那件白色泳衣被她單獨裝進一隻防塵袋裡,指尖碰到面料的時候頓了頓,然後拉上拉鏈塞進了行李袋最底層。
秦朔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在交代公司的事,偶爾應一兩句,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幫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疊好放進了行李袋的側兜。
收拾完出門的時候,李公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何念拎著包小跑出來,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她一邊跑一邊用手攏著,跑到車邊才停下。
返程的車子沿著山路往下開,窗外的景色從竹林和山丘慢慢變成了田野和遠處的樓群。
何念坐在后座的一側,靠著李公子的肩膀閉著眼補覺,呼吸很淺,大概是真的困了。
李公子手裡還拿著相機,沒有打開,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低頭看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伸手把她滑下來的外套領口攏了攏。
謝晚晚坐在另一側的車窗邊,秦朔在她旁邊,偏頭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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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搭在座椅中間,指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攏進了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過去,仿佛是在確認她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跑著,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均勻而低沉。
謝晚晚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影和田野,把腦袋往秦朔那邊的方向偏了偏,靠在他的肩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肩膀,讓她靠得更穩一點,手掌從她的手背移到了她的膝頭,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過去,像一枚被輕輕安放在那裡的錨點。
前方的路在晨光里筆直地鋪開,被太陽照得發亮,像一條還沒有被翻開但已經知道終點的路。
返程之後的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南城的項目進入了簽約前的最後階段,秦朔去公司的頻率比之前高了一些,但每天晚飯前都會回來,偶爾飯後還會陪她在小區里走一圈再上樓。
謝晚晚表面上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心裡那件事卻一天比一天緊——秦朔的生日越來越近了,她那件「親手做點什麼」的計劃還停在原地打轉。
她試過烤曲奇,失敗了三次。
第一次黃油沒軟化到位,麵團硬得像塊石頭;第二次烤箱溫度調高了,底焦了上面還是生的;第三次她小心翼翼地守在烤箱前面,每隔兩分鐘就蹲下來看一眼,烤出來的成品終於勉強算是曲奇該有的樣子——邊緣金黃,中心微鼓,咬開有淡淡的奶香。
她挑了幾塊品相最好的裝進小盒子,拿去給張姨嘗,張姨嚼了兩口,說「味道挺好的,就是甜了點」,她拿回去又減了三分之一的糖重新做了一爐,才勉強滿意。
但這還不夠。
曲奇只能算是生日那天的點心,不是禮物。
她窩在沙發上翻了整整一晚上的手機,逛遍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手工教程,最後把目光停在了一條皮具編織的教程視頻上。
視頻里老師傅的手指靈活地翻動著幾根細皮繩,交叉、穿插、收緊,最後編成一條簡簡單單的手環——沒有五金件,沒有多餘的裝飾,就是一條可以每天戴在手腕上的東西。她盯著屏幕看了兩遍,把視頻保存下來,第二天就下單了一套皮繩工具。
接下來的幾個下午,她趁秦朔不在家的時候窩在客廳角落的沙發上偷偷練習。
皮繩比想像中難編,太緊了會擰成一股,太鬆了又會散開,她剪了四五次重來,手指頭被繩頭勒出了幾道紅印,終於在第三個下午編出了一條勉強能看的成品。
她把那條棕色的皮繩手環舉到窗邊對著光看,編得不算太勻,有幾處收口的地方還不太平整,但每一根皮繩都穿得結結實實,是她自己一寸一寸編出來的。
她把那條手環拍了張照片發給何念,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何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編的?」
何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看錯了」的驚訝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晚晚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這也太厲害了吧,比商場裡賣的那些大牌手環有誠意多了。」
「還沒編完呢,」謝晚晚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低頭把散在茶几上的皮繩和剪刀歸攏到一處。
「我試了三條才編出這一條勉強能看的,還有幾處收口不太平。你說這個會不會太寒酸了,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一條手工皮繩……」
「你懂什麼,」何念打斷她,聲音里多了一點認真,「秦朔那種人,缺的是錢能買到的東西嗎?他缺的是別人花在他身上的時間和心思。這東西你親手編的,全世界就這一條,他要是敢不喜歡,我替你跟他急。」
謝晚晚被她這幾句話說得心裡那點忐忑放下了一些,但嘴上還是不太確定:
「那他生日那天,我除了這條手環和曲奇,還要不要準備點別的?要不要訂個蛋糕?還是帶他去哪兒吃頓飯?」
何念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幫她想,然後聲音忽然低了一些:
「晚晚,有件事我之前沒跟你說,怕你多想。我前兩天聽我爸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說秦朔生日那天秦家老宅那邊好像要辦家宴,他爸媽大概率會讓他回去吃飯。」
她頓了頓,像是怕這話說得太輕了不夠提醒她,又補了一句:
「這種場合你要是去了,可不只是吃飯那麼簡單。」
謝晚晚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她沒說話,何念在電話那頭又接了一句:「你家秦朔跟你提過這件事嗎?」
「他還沒說。」
謝晚晚的聲音低了下來,把手裡那根皮繩在手心裡繞了一圈又鬆開。
「可能是還沒定下來,也可能是定了還沒告訴我。」
「反正你心裡有個數。」
何念的語氣軟了一些。
「你要是不想去,就直接跟他說,別自己憋著。要是想去,禮物的事我幫你再想想,挑一件得體一點的帶過去,別讓人挑出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