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林鵬特意把趙書禾叫到堂屋坐下，陸景峰也搬了個凳子在旁邊。
林鵬先說到：「書禾，你跟校長說的那些話，方向是對的，但細節還差點火候。」
趙書禾老實坐著聽。
「你說要兩份工作，校長當時沒反駁，說明這事有門；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手裡的籌碼是什麼？」
趙書禾回答：「全國數學第一，英語第五。」
林鵬搖頭：「不光是這個；你最大的籌碼是明年還能參加，還能出成績。校長看中的是這個。」
陸景峰在旁邊接話：「所以你到時候一定要咬住兩個，別鬆口；人家問你能不能少要一個，你就說明年兩個比賽都參加。」
「你今年給了榮譽，明年還能給。這就是你跟他們談的底氣。」林鵬繼續交代趙書禾：「但有一條，別貪；兩份縣城正式工已經夠了，再多就過分了。」
趙書禾使勁點頭：「我明白了，就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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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林鵬還是覺得要叮囑一下自己這個弟妹：「表彰大會那天你上台發言的時候，不能再說要工作的事！該說的校長已經替你說了，你就好好感謝領導、感謝學校，表個態就行。」
趙書禾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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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長回到學校之後沒歇著，第二天就跑了一趟省教育廳。
教育廳的辦公室在省政府大院的東樓，他找的是分管中等教育的王副廳長。周校長把趙書禾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才提到工作的事。
「兩份？」王副廳長翻著手裡的材料。
「是，清河縣縣城的，不是省城的。這孩子家裡條件實在困難，想給家裡的哥哥爭取一下。」
王副廳長沒立刻回話，把趙書禾的獲獎材料又看了一遍。正琢磨著呢，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報紙和文件。
「王廳長，京市那邊寄來的，全國競賽的通報表揚。」
王副廳長接過來翻開一看，上頭白紙黑字寫著對趙書禾的表彰，還有京市那邊對今年參賽選手的評價「本屆競賽湧現出一批優秀人才，尤其是中西部省份的選手表現亮眼，值得各省教育部門重視與培養。」
王副廳長把報紙往桌上一放：「老周，你這個學生，京市那邊點名表揚了。」
周校長湊過去看了一眼，好傢夥京市的報紙都登了！這事兒肯定有門路了！
「這個事情我跟省里幾個領導碰一下。」王副廳長站起來，「你等我消息。」
當天下午教育廳開了個小會，到場的有王副廳長、負責人事的老張、負責宣傳的老吳，還有一個分管基層教育的科長。
王副廳長把京市的報紙和趙書禾的獲獎材料傳了一圈，開門見山：「同志們都看看，全國數學競賽第一名，滿分；英語競賽第五名，咱們S省頭一回有人進前十。」
老張翻完材料放下：「確實難得。這孩子是哪兒的？」
「清河縣，小石橋公社。」周校長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十萬大山裡的，家裡條件很差。」
老吳看著京市的報紙，念了其中一句：「『中西部省份表現亮眼』這說的就是咱們啊！」
王副廳長點頭：「所以這個學生得重視。她這次考的這麼好，主要是想給她家裡安排兩份清河縣縣城的正式工作，算是對她的獎勵。」
「兩份？」老張皺了下眉。
周校長趕緊說：「王廳長，這個比賽明年還要繼續辦，趙書禾明年還會參加，數學和英語兩項都報。今年第一名，明年要是還能出成績，那咱們S省在全國的教育排名就上去了。」
周校長這話一出，老吳先說話了：「我覺得可以。為咱們S省爭了光的人，咋說也不能虧待。再說這是咱們省開天闢地頭一遭，正好樹個榜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以後別的學校看見了，也有動力往這方面培養學生。」
老張想了想也點頭：「清河縣而已，又不是省城。」
另外那個科長也沒啥意見：「就兩個崗位的事，不算過分。」
王副廳長拍了板：「行，那就這麼定了。老張你去聯繫清河縣那邊，表彰大會之前必須把崗位落實好。」
老張領了任務就去忙了；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跟清河縣教育局和縣政府那邊對接了一整天，最後落實了兩個崗位：一個是清河縣第一中學的保安，正式事業編制；另一個是清河縣郵政局的投遞員，負責送報紙和信件，也是正式編。
兩份工作都不算什麼肥差，可這個年代哪怕是在清河縣這種地方，這也是稀缺資源了！正式編制就是鐵飯碗，旱澇保收，按月領工資；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離表彰大會正好還有一天。
周校長親自打了個電話到陸家附近的街道辦，讓人轉告趙書禾：工作的事定了，明天表彰大會上一起公布。
趙書禾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給林源講題，聽完消息之後又追著傳話的人問了兩遍：「真的？兩份都批了？」
「真的真的，讓你明天去開會就對了。」
趙書禾把筆往桌上一放，跑到西屋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手心全是汗。
陸景峰下班回來的時候，她把消息告訴了他；陸景峰嗯了一聲，沒說什麼激動的話，只是讓她早點睡別想太多，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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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會的地點定在省政府最大的會議廳。
趙書禾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小汽車。她穿著李霞給她的那件白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軍挎包里裝著獲獎證書。
陸景峰和林鵬一左一右陪著她進了大門；林鵬穿的是新軍裝，精氣神十足。
會議廳里坐了不少人，有教育廳的幹部，有各學校的校長和老師，還有兩個拿著相機和本子的記者。
趙書禾被引到前排坐下，她環顧了一圈，發現自己就坐在最前面，旁邊是魯興存和高鵬，再過去是周校長。
大會準時開始。
主持的是教育廳的王副廳長，他先講了今年全國競賽的整體情況，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念趙書禾的事跡。
「趙書禾同學來自S省清河縣小石橋公社小石頭村，家境貧寒。她是村里第一個讀完初中的女孩子，後來考入省城師範中專學習英語！在校期間成績優異，連續次次全科第一。」
「今年七月，趙書禾同學代表S省師範中專參加全國高中及中等專業學校競賽，在數學競賽中以滿分成績獲得全國第一名！在英語競賽中獲得全國第五名；這是S省建省以來，第一次有學生在全國性學科競賽中獲得如此成績。」
台下響起了掌聲。
趙書禾坐在前排，聽得心潮澎湃，她感覺在自己的家鄉被表彰，比在京市令她激動和在意。
王副廳長接著說：「經省教育廳研究決定，對趙書禾同學給予以下表彰和獎勵.....」
他拿起一份文件念了起來：「第一，頒發S省教育系統先進個人榮譽稱號。第二，獎勵人民幣六十六元整。第三，鑑於趙書禾同學的突出貢獻，經與清河縣有關部門協調，特批兩份清河縣縣城正式工作崗位作為額外獎勵，分別為清河縣第一中學保安崗位和清河縣郵政局投遞員崗位。」
最後這一條念完，後面幾排的校長和老師們交頭接耳，聲音壓都壓不住：「兩份正式工？還是獎給家屬的？」
「省里這是下了血本了。」
「我們學校的老師評了十年先進都沒見過這待遇。」
「人家那是全國第一！你評十年先進也考不出來。」
趙書禾聽見周圍的議論，手心的汗更多了，她儘量維持住自己的狀態，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著。
王副廳長示意安靜，台下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請趙書禾同學上台領獎。」
趙書禾站起來，走上了台。
台下的閃光燈閃了兩下，是那個記者在拍照。
王副廳長親自把獎狀和裝著獎金的信封遞給她，還有兩份蓋了紅章的工作分配函。趙書禾雙手接過來，鞠了一躬。
「趙書禾同學，說兩句吧。」
趙書禾站在話筒前，她沒有準備長篇大論，腦子裡想了想，開口說：「感謝省里的領導，感謝周校長，感謝魯老師和高老師；我是從大山里走出來的，以前覺得能走到省城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還能去京市參加全國比賽。」
「明年的數學和英語競賽我會繼續參加，一定不給S省丟人。」她說完又鞠了一躬，台下的掌聲響了很久。
趙書禾走下台的時候，高鵬在第二排沖她豎了個大拇指；魯興存笑著點了點頭；
趙書禾回到座位上坐下，把那兩份工作分配函翻開看了一遍：白紙黑字，紅章鮮亮。
清河縣第一中學，保安，正式編制；清河縣郵政局，投遞員，正式編制。
趙書禾把兩份函件放進挎包的內層；兩張薄薄的紙，才是今天最重的東西。兩個哥哥的命運，從今天開始要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