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景峰把趙滿柱拉上了,三個人一人背了根繩套,往後山走。
趙滿柱走在前頭,嘴裡哈著白氣:「妹夫,你別看咱這地方窮,山貨可不少。入冬下了幾場大雪,兔子都往山腳跑,前天我還瞅見好幾串腳印。」
陸景峰跟在後面,腳底下踩著半化不化的積雪,走一步滑半步的:「你這山路可真考驗人,我當兵那幾年拉練都沒走過這麼陡的坡。」
趙書禾裹著棉襖走在最後頭,鼻子凍得通紅,嘴裡卻笑著陸景峰。
趙滿柱挑了塊兔子常走的道,蹲在地上開始布繩套。陸景峰學著他的樣子也布了兩個,手法生疏得很,趙滿柱看了直搖頭:「妹夫你這套法,兔子走過去都不帶搭理你的。」
陸景峰不服氣:「那你教我。」
趙滿柱手把手教了他一遍,又帶著兩人繞到另一面坡上去;冬季的山裡安靜得很,趙書禾站在一棵老松樹下面,她四下里看了看,前面是綿延的山,後面也是綿延的山,腳底下的雪蓋著枯草,這片山溝溝她從小看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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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回再看,心境不一樣了;以前她站在這兒,想的是怎麼翻過這些山走出去。現在她站在這兒,想的是回來玩幾天也挺好的。沒有學費的壓力,沒有糧食不夠吃的焦慮,沒有前路不知道在哪裡的迷茫........
趙滿柱在前面大喊:「有了有了!套住一隻!」
趙書禾跑過去一看,一隻灰白色的野兔在繩套里撲騰,趙滿柱一把按住提了起來:「今晚燉了它!」
陸景峰那邊的繩套也動了,他跑過去一看,空的,繩套被扯鬆了,雪地上一串腳印跑得老遠。
趙滿柱樂了:「妹夫,你那套法我就說不行吧。」
陸景峰蹲在地上看著那串腳印感嘆道:「它勁兒還挺大。」
三個人在山裡轉了大半天,一共套了三隻兔子,全是趙滿柱的功勞。
回到家,李瓊仙一看三隻野兔就說:「今晚燉兔肉!」
趙書禾幫著燒水拔毛的時候,跟李瓊仙說:「娘,明天我想帶景峰去看大姐。」
李瓊仙手上的活沒停:「大冷天的跑那麼遠幹啥?路上雪還沒化利索呢。」
趙書禾說:「不行,我姐還沒見過景峰呢!訂婚那天她在坐月子沒來,都快半年了,總得讓姐和景峰認個面。」
李瓊仙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那你們早去早回,別走夜路。」
隔天一早,兩個人就出發了;翻山的路趙書禾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冬天的山路比別的時候難走,有些地方積雪化了一半又凍上,腳踩上去滑得站不穩。
陸景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趙書禾擺手:「別擔心我,我走這條路比你熟。」
走了兩個多鐘頭到了李家的院子,趙書蘭正坐在堂屋裡給老四餵糊糊;聽見院子裡有動靜,轉頭就看到了自己親妹子:「小妹!你咋來了!」
趙書禾拉著陸景峰進了屋:「姐,這是景峰。」
趙書蘭打量了陸景峰好半天,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然後笑著說:「行啊!長得周正!比那照片上還精神!」
陸景峰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大姐好。」
趙書蘭擺手:「你叫我姐就好了,坐坐坐!永發去公社了,等他回來讓他陪你喝兩杯。」
劉桂花從灶房端了兩碗熱水出來:「快暖暖手,這天冷得要人命。」
趙書蘭把老四交給劉桂花,拉著趙書禾坐到炕沿上說到:「小妹你氣色好了不少,在省城吃得好吧?」
「在省城都挺好的。」趙書禾笑了笑。
趙書蘭又低聲問:「景峰對你好不好?實話說。」
「好,真的好。」
趙書蘭這才放了心,又沖陸景峰喊了一句:「景峰啊,我這個妹子脾氣犟,你可得多讓著她!」
陸景峰端著碗笑:「姐你放心。」
趙書蘭和趙書禾在裡屋說了好一陣子悄悄話;趙書禾把在省城的事情都說了,補課掙錢、翻譯說明書、學費減免,一件一件的.......趙書蘭聽得連連點頭,等趙書禾說到回家時爹問她「住幾天」那件事的時候,趙書蘭嘆了口氣:「書禾,咱們都是嫁出來的姑娘。」
趙書蘭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只是還不習慣,慢慢的就好了。我剛嫁過來那年,回一趟娘家心裡頭就難受半個月,覺得自己成了外人。後來待久了也就想開了,你在婆家把日子過好了,爹娘就安心了。」
趙書禾點了點頭沒說話,以前最心疼自己的爹娘,突然和自己生分了,這種情緒不是隨便走的出來的。
趙書蘭又說:「你比我強多了,你有本事有工作,以後站在哪兒都不怕;我呢,就守著這幾畝地和四個娃過日子;你把自己的路走好,就是對爹娘最大的孝順。」
中午李永發回來了,一看陸景峰立馬拉著他往灶房走:「來來來,妹夫,咱哥倆喝兩杯!」
吃完飯兩人往回走,趙書禾路上話不多,陸景峰也沒一直和她說話,他知道書禾在想事情。
在小石頭村又住了四天,幫著趙滿柱搬了新家,燎了鍋底,熱熱鬧鬧吃了一頓。第七天早上,趙書禾和陸景峰收拾了行李準備走。
李瓊仙站在院門口,嘴上說著「路上注意安全」,手卻一直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趙守田背著手站在旁邊,咳了兩聲說了句:「到了省城給家裡來個信。」
趙書禾應了一聲,趙書禾走出村口的時候沒回頭,她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到了縣城已經是下午了,兩人找了國營招待所住下;年底到縣城的人多,這次只剩了一間雙人房,趙書禾和陸景峰一人一張床,中間隔了張桌子。
晚上吃完飯回到房間,趙書禾坐在床上發呆;陸景峰把暖壺裡的熱水倒了兩杯,遞給她一杯:「別難過了。」
趙書禾接過杯子抱在手裡沒喝。
陸景峰在對面的床上坐下來,看著她說:「現在咱們得準備要自己的窩了。」
趙書禾有些不懂他:「啥意思?」
「咱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是我爹蓋的,明年咱倆領了證就要分家;爹娘肯定跟著大哥過,到時候咱們得有自己的地方住;」
陸景峰繼續和趙書禾說到:「正好我們單位明年要分福利房,按照我的級別能拿到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不過不是白給,還得自己掏一部分錢。」
趙書禾一下子來了精神:「掏多少?」
「具體數還沒定,估計八百塊打底!要是到時候有三室的名額空出來,那就得再多掏點,咋說咱也得搶一套!多一間屋子,以後孩子有地方住,你看書也有個安靜地方。」
趙書禾一聽到房子來精神了,就問:「那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陸景峰算了算:「當兵和退伍那幾年攢了一些,上班之後一直在存,前前後後攢了兩千多塊;不過這大半年花了不少,現在還剩一千五左右。」
趙書禾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陸景峰一千五,她自己手裡還有一百八十多塊,加上下學期補課和翻譯的收入,到明年攢個兩千塊應該不難。
「夠不夠?」趙書禾問。
「兩室的肯定夠;三室的也能拿下來;就是有了房子咱肯定得置辦家具和鍋碗瓢盆,這些可都是緊俏貨!估計買了就沒啥錢了;」
趙書禾瞬間就沒心思難過了;她在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幾月份分房,錢怎麼湊,家具要不要提前打聽……一件一件的事情排著隊往出冒:「景峰,咱從明天開始省著花。」
陸景峰看著她那副美滋滋的樣子,打趣道:「你剛才還一臉悶悶不樂的,這會兒就活過來了?」
趙書禾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樣嗎?剛才是想爹娘,現在是想咱們自己的事。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後爹娘來省城看我,也有地方住了。」
陸景峰點頭:「反正一句話,從今天起,咱們倆的錢都往一個罐子裡存。」
趙書禾躺到床上,心裡頭熱乎乎的;剛才還覺得娘家回不去了,空落落的。這會兒一聽要置辦自己的家,那點難受全跑了。
是啊,她也要有自己的小家了!!有磚房,有自來水,有她自己的鍋碗瓢盆,想請誰吃飯就請誰吃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景峰。」
「嗯?」
「三室的咱們一定要拿下。」
陸景峰看著她那副雄心勃勃的樣子,笑著應了:「行,這房子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