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一愣,他沒想到林秋月緩都不緩一下,直接就要找後帳。
但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這丫頭的性子,他看明白了。
不咬人則已,一咬就得是死口。
他沉吟了一下,腦子裡把他知道的那些消息過了一遍。
「京味居黃了以後,他就沒了正經去處。我聽開飯館的老哥們說,他最近天天泡在宣武門那邊一個小酒館裡,跟他那幫老徒弟喝酒吹牛。他老婆馬秀蘭在廠子裡鬧了幾次,沒用,聽說這幾天已經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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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在地上聽著,剛緩過來一點,又嚇得哆嗦了一下。
「秋月,咱……咱別惹事了行不行?這好不容易才送走瘟神,你又要去招惹他?咱們躲還來不及呢!」
「王姐,不是咱們惹事,是事惹咱們。」林秋月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今天他們舉報我非法行醫,明天就能舉報我往包子裡下毒。咱們這鋪子,還想不想開了?」
王姐不吭聲了,是啊,這鋪子一天能掙一百塊,這可是她的命根子。
林秋月不再理她,繼續問陳長生:「他還有別的去處嗎?」
「有。」陳長生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
「他一直想進京城飯店,那是他們這幫老廚子的念想。我聽說,他最近正托關係,想找京城飯店採辦科的副科長搭線呢。」
京城飯店?
林秋月心裡動了一下。
那可是現在全國最好的飯店,專門接待外賓和國家領導人的地方。
劉福貴這種在國營飯店都混不下去的廚子,還想進那種地方?
不過,這個消息,倒是讓她心裡有了個主意。
一個能讓劉福貴這輩子都翻不了身的主意。
「行,我知道了。」林秋月點點頭。
她看了一眼還愣著的李科長,說:
「李科長,今天的事,多謝您了。要不是您在,這事還真不好說。」
「哎,林師傅您可別這麼說!」李科長被她看得老臉一紅,擺著手說,
「該我謝謝您才對!您幫了我家那麼大的忙,我還沒來得及報答呢!您放心,這事我記下了。那個小王不懂事,回頭我跟他們所長打個招呼!保證以後沒人再來找您麻煩!」
他現在是鐵了心要跟林秋月搞好關係。這不光是還人情,更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位林師傅的本事,他今天算是見識了,不光手藝神,這腦子,這手腕,比他們單位那些領導還厲害。
「那倒不用。」林秋月說,
「我這鋪子是正經生意,不怕查。不過,我倒還真有件事,想請李科長您幫個忙。」
「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李科長拍著胸脯保證。
林秋月笑了笑,走到牆角那個裝著茯神木的麻袋邊上,從裡面掏出一塊拳頭大的。
「李科長,您是衛生局的,見多識廣。您幫我瞧瞧,我花一塊錢買回來的這堆『爛木頭』,要是想拿去做個鑑定,看看是啥品種,應該去哪個單位?」
李科長一愣,接過那個黑乎乎的疙瘩,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這個……看著像是普通的松樹根啊。您要是想鑑定木材,得去林業局。要是想鑑定它能不能入藥……那得去醫藥公司下屬的藥研所。」
「藥研所?」
「對,他們那兒有專門的老師傅和化驗設備,什麼成分都能給您分析得清清楚楚,就是……就是一般不對個人開放。」李科長有點為難。
「您看,能不能幫我遞個話?」林秋月把那塊茯神木塞回他手裡,
「就說,是您一個朋友,發現了一種可能對治療失眠、心悸有奇效的新藥材,想請他們幫忙鑑定一下。
要是鑑定出來真是好東西,我願意把這東西的優先採購權,無償讓給醫藥公司。」
李科長聽得眼睛都直了。
新藥材?還對失眠心悸有奇效?
他雖然不懂藥,但也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要是真的,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再看看手裡的「爛木頭」,又看看林秋主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秋月根本不是讓他幫忙鑑定什麼「爛木頭」,她這是在送自己一份天大的功勞!
這人情,送得太大了!
「林師傅……您……您這是……」李科長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科長,這東西在我手裡,就是一堆木頭。在您手裡,說不定就能造福一方百姓。」林秋月說得雲淡風輕,
「我就是個廚子,只想安安生生開我的鋪子。」
言下之意,我送你功勞,你保我平安。
李科長深吸一口氣,他看著林秋月,重重地點了下頭。
「林師傅,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現在就去!」
他說完,如獲至寶地拿著那塊茯神木,一陣風似的跑了。
李科長一走,鋪子裡就剩下了自己人。
王姐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林秋月,嘴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秋月,你……你到底想幹啥啊?」
她腦子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林秋月沒回答她,而是走到石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頭,今天嚇著了吧?」
「沒……沒有。」石頭趕緊搖頭,但聲音還是有點抖。
「以後這種事,還會有。怕是沒用的。」林秋月看著他,
「但你記住,咱們手上干不乾淨,自己心裡最清楚。只要咱們沒做虧心事,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怕。」
「嗯!我記住了林師傅!」石頭用力點頭。
林秋月安撫完眾人,這才把目光再次投向陳長生。
「陳師傅,您剛才說,劉福貴想進京城飯店?」
「對,這是他念叨了一輩子的事。」
「好。」林秋月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咱們,就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