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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有驚無險

  那公安同志的話,像盆冰水,從王姐的頭頂澆到了腳後跟。

  「非法行醫?投機倒把?」王姐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是不是昨天那個孟瑤,嫌五百塊錢太貴,出門就去舉報了?這城裡姑娘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後廚門口,石頭也嚇得一動不敢動,他剛從鄉下來,哪裡見過這場面?在他心裡,穿這身衣裳的,說啥就是啥,讓你走,你就得走。

  鋪子裡頭的空氣,一下子就跟凝住了似的。

  只有陳長生,拄著拐杖,靠在櫃檯後面,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只是那隻沒拄拐杖的手,悄悄握緊了。

  他看著林秋月的背影,心裡也是一沉。

  手藝再高,也怕這身皮。

  「同志,你說什麼?」林秋月轉過身,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點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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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公安,又看了一眼他旁邊滿臉尷尬的李科長。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十有八九是衝著她來的。

  非法行醫?投機倒把?

  這兩個罪名,可大可小,要是被人坐實了,她這鋪子就別想開了,人還得被送回去。

  是誰?

  劉福貴?

  有可能,他被自己搞得那麼慘,肯定懷恨在心。

  方家?

  不太可能,他們現在躲自己還來不及。

  昨天那個孟瑤?

  更不可能,她還等著自己救命呢。

  「你叫林秋月?」年輕公安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上前一步,公事公辦地問道。

  「是我。」

  「那就行了,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什麼話,到所里再說。」

  他說著,手就往腰間的本子上摸。

  「小王!小王同志!」旁邊的李科長再也站不住了,他急得滿頭是汗,趕緊上前攔在林秋月和那個公安中間。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林師傅她就是個開早點鋪的,怎麼會非法行醫呢?」

  李科長陪著笑臉,一個勁兒地給那個小王公安使眼色。

  那個叫小王的公安卻不買帳,他眉頭一皺:「李科長,這是我們派出所辦案,我們接到舉報,就得按規矩辦事。您是衛生局的領導,更應該懂法守法才對。」

  他這話,軟中帶硬,把李科長後面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李科長急得直搓手,他欠著林秋月天大的人情,要是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可對方是派出所的,他一個衛生局的科長,也管不著人家。

  王姐看這架勢,腿都軟了,她一把抓住林秋月的手,帶著哭腔說:「秋月,這……這可怎麼辦啊?」

  林秋月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慌。

  然後,她繞開李科長,直接面對那個小王公安。

  「同志,你說我非法行醫,那我問你,我給誰治病了?我開什麼藥方了?」

  小王公安被她問得一愣,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看了看:

  「舉報人說,你賣給人一種叫『石斛』的藥材,還收了錢,治好了人家幾十年的咳喘。」

  這話一出,李科長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這說的不就是他嗎!

  林秋月沒看李科長,她就盯著小王公安,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科長,」她忽然叫了一聲旁邊的李科長。

  「啊?哎!」李科長趕緊應聲。

  「我問您,您那天來我這兒,是求藥,還是求一個食療的方子?」

  李科長腦子轉得飛快,他瞬間就明白了林秋月的意思,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了下來。

  「是……是食療方子!對!食療!」他趕緊說,

  「我老伴兒就是年紀大了,身子虛,想找林師傅給配個養身子的湯!跟藥沒關係!」

  「那我給您的,是湯方,還是藥方?」林秋月又問。

  「湯方!湯方!」李科長擦了把汗,

  「就是那個……秋梨燉冰糖,裡面加了幾根……幾根提味的乾貨!」

  林秋月點點頭,轉回頭看著小王公安,攤了攤手。

  「同志,您聽見了?我是個廚子,給人配個煲湯的食療方子,也犯法嗎?」

  小王公安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就算是食療,那你憑什麼收錢?舉報人說你一開口就要人上百塊!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

  「收錢?」林秋月笑了,「李科長,我收了您多少錢?」

  「一……一塊錢!」李科長趕緊回答,他現在是徹底豁出去了,必須跟林秋月站一邊,

  「林師傅人好,就收了我個梨和冰糖的本錢!一塊錢!」

  小王公安在本子上劃拉了幾下,又抬起頭:「那有人舉報你賣天價祛痘藥膏,七天就要七十塊錢!這個你怎麼解釋?」

  「那個啊,」林秋月一臉坦然,

  「那是我自己琢磨的美容食補方子,用的是蜂蜜、茯苓、珍珠粉這些能吃的東西調的,跟藥沒關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家姑娘覺得值,上趕著來買,我還能把錢推出門去?」

  她頓了頓,忽然指了指牆上。

  「再說了,同志,您看那是什麼?」

  小王公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牆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金字招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

  衛生先進個體示範單位。

  落款是:城西區衛生防疫站。

  小王公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科長。

  李科長這會兒腰杆挺直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點領導的架子。

  「小王同志,林師傅的這個便民服務社,是我們衛生局重點扶持的試點單位。

  她的手藝,尤其是這藥膳食療的本事,是得到我們局裡專家認可的。

  衛生、安全,都是絕對過關的!不然我們能給她掛這塊牌子嗎?」

  小王公安徹底沒話了。

  他一個片兒警,再橫,也橫不過人家衛生局的公章啊。

  這牌子往這一掛,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這鋪子是官方認證過的,是合法的。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今天這趟,真是踢到鐵板了。

  「那……那還有人舉報你,倒賣木材……」小王公安不死心,說出了最後一個罪名,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

  「木材?」林秋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一轉身,指著牆角那個髒兮兮的麻袋。

  「你說的是這個?這是我早上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準備拿來當柴火燒的爛木頭根。花了一塊錢,人家賣菜的大爺嫌占地方,硬塞給我的。」

  她說著,看向還處在震驚中的石頭。

  「石頭,你去,把那袋子『爛木頭』給這位公安同志看看,讓他瞧瞧,我是怎麼『投機倒把』,倒賣這種寶貝的。」

  石頭「哎」了一聲,趕緊跑過去,解開麻袋口,把裡面黑乎乎的木頭疙瘩亮給小王公安看。

  小王公安伸頭瞅了一眼,一股子土腥味混著怪味兒,熏得他直皺眉。

  這玩意兒,別說一塊錢了,白送他都不要。

  這下,他那張年輕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不,是被那個舉報的人給耍了!

  「行了!收隊!」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秋月,又看了一眼李科長,一揮手,轉身就往外走。

  「小王同志,慢走啊!這事兒就是個誤會,你別往心裡去!」李科長在後面喊著。

  等人一走,王姐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的娘哎……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陳長生拄著拐,慢慢走到林秋月身邊,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女兒還小几歲的女人,沙啞的嗓子裡,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敬畏。

  「丫頭,你這腦子,轉的比我老師傅那把傳了三代的菜刀還快。」

  林秋月卻沒笑,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今天這事,雖然有驚無險,還讓她順勢在李科長面前又立了一次威。

  但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是劉福貴。

  一定是他。

  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只有他想得出來。

  這一次,她靠著李科長和那塊牌子躲過去了。

  那下一次呢?

  斬草,就要除根。

  她轉過頭,看著陳長生,問道:

  「陳師傅,你知道劉福貴,現在在哪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