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他一把？
「秋月……我的好秋月……你……你又想幹啥呀？」王姐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咱今天好不容易把那個公安送走了，能不能……能不能消停兩天？就兩天！」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安安生生賣包子，數錢。
一天掙一百塊，這種好日子，她怕一眨眼就沒了。
石頭站在後廚門口，手裡還捏著塊抹布，他沒敢出聲。
他覺得林師傅這話，比剛才那個公安同志說「跟我們走一趟」還嚇人。
那個公安是照章辦事，可林師傅這個「幫他一把」，聽著像是要把人往死里弄。
只有陳長生，拄著拐，慢慢地把那袋子寶貝茯神木拖進了裡屋的角落，用幾塊破麻布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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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完這一切，才轉過身，看著林秋月。他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沙啞地問了一句：「你想怎麼幫？」
他懂。
對付劉福貴這種人，躲是沒用的。
他就像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你不把他一腳踹進糞坑裡，他就能一直膈應你。
今天來的是派出所，明天就可能是稅務局、防火科。
千日防賊，哪有那麼容易。
「他不是想進京城飯店嗎？」林秋月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漱了漱口。
她今天說的話太多，嗓子發乾。
「那是他們那幫老廚子的臉面，都想進去。」陳長生點頭。
「臉面？」林秋月把水瓢放下，「那就把他的臉面，按在地上，讓他自己撿起來看看，還剩幾分。」
王姐一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秋月！那可是京城飯店！咱惹不起啊！」
「王姐，誰說要咱們惹了？」林秋月看了她一眼，
「我問你，是咱們的包子好吃，還是京城飯店的國宴好吃？」
這問題問得王姐一愣：「那還用說？肯定是京城飯店啊！」
「那不就結了。」林秋月說，
「咱們的手藝，夠不著京城飯店的門檻。可劉福貴，他夠得著嗎？」
陳長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明白了，林秋月這是要捧殺。
「陳師傅，你剛才說，劉福貴在托京城飯店採辦科的副科長？」
「對，那人叫錢國順。」陳長生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這人在採辦科權力不小，管著飯店後廚每天進什麼菜。我以前聽人說過，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一張嘴，刁得很。
尤其好一口野味，但尋常的雞鴨魚肉，他都看不上眼，覺得沒品。」
「好個『沒品』。」林秋月心裡有了數。
這種人，最好對付。
越是覺得自己舌頭金貴，就越容易被一道他從沒吃過的菜勾了魂。
她腦子裡，那本《御膳秘錄》無聲地翻動著。
對付這種嘴刁的，尋常的大菜不行，得用奇招。
有了。
「陳師傅，你聽沒聽說過一道菜，叫『神仙鴨子』？」
陳長生皺起了眉，他搜颳了自己當了幾十年廚子的記憶，搖了搖頭：「沒聽說過，這是宮裡的菜？」
「算是吧。」林秋月說，
「這道菜，不用一滴水，全靠鴨子自身的水汽和配料的汁水，把鴨子給『蒸』熟。做出來，肉爛脫骨，香氣能鑽到人骨頭縫裡去。」
王姐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有那麼好吃？」
「這道菜，關鍵不在鴨子，在塞進鴨子肚子裡的料。」林秋月看著陳長生，
「要用八種不同的山珍野味，按君臣佐使配好。其中最要緊的一味，就是要用茯神木的粉末，去腥增香，還能安神。」
陳長生徹底懂了。
他看著牆角那袋子黑乎乎的「爛木頭」，再看看林秋月。
這丫頭不是臨時起意，她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都扣著下一步。
「你的意思是……」陳長生聲音有點干。
「咱們做一道『神仙鴨子』，想個法子，讓錢科長知道。
然後，再讓劉福貴知道，有這麼一道能讓他一步登天的菜。」
王姐聽得雲裡霧裡：「那劉福貴知道了，跟咱們有啥關係？」
「他知道了，就一定會想把這方子弄到手。他會去找錢科長吹牛，說這菜他也能做。到時候，錢科長讓他當場露一手，他能做出個什麼來？」林秋月問。
王姐想了想，撲哧一聲笑了：「他那兩下子，能把鴨子做成燒雞就不錯了！」
「這就對了。」林秋月說，「他當著錢科長的面，把牛吹破了。你覺得，他這輩子，還有機會進京城飯店的門嗎？」
王姐一拍大腿，這下全明白了！
高！實在是高！
這招叫什麼？這就叫殺人不見血！
讓他自己跳進自己挖的坑裡，摔個粉身碎骨，還得自己往身上埋土！
她看著林秋月，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她們家秋月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行了，都別愣著了。」林秋月拍了拍手，開始分派任務。
「陳師傅，明天勞煩您，去東單菜市場，挑一隻三斤半左右的填鴨，要活的，毛色要亮，腳蹼要厚。」
「好。」陳長生點頭，這活兒他在行。
「王姐，你明天早上去一趟鴿子市，買五個信封，五張郵票，要最普通的那種，順便再扯二尺白棉布回來。」
「買信封幹啥？」王姐不解。
「讓你買你就買。」林秋月沒解釋。
最後，她看向石頭。
「石頭。」
「哎！林師傅！」石頭趕緊站直。
「今天晚上，你把那袋子茯神木，都給我用刷子刷乾淨，土坷垃一點都不能留。
刷完，再用刀，把上面那些黑皮都給我颳了，刮下來的皮也別扔，單獨放好。活兒細，別著急，明天早上我來檢查。」
「是！林師傅！保證完成任務！」石頭領了活兒，幹勁十足。
他現在看那袋子「爛木頭」，跟看一袋子金元寶似的。
林秋月把事情都安排好，鋪子裡又恢復了井井有條的忙碌。
她自己則坐回櫃檯後，拿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她提筆，在上面寫下四個字：神仙鴨子。
然後，她在下面，仔仔細細地寫下了八種配料的名字，以及每種配料的炮製方法和用量。
寫到最後，她停下筆，看著本子上那行雲流水的字跡，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劉福貴，你當初想讓我身敗名裂，被遣送回鄉下。
現在，我也送你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