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塊。
這三個字從林秋月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跟說五分錢一樣。
王姐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五百塊」三個字在嗡嗡地響。
顧小曼也傻了。
她知道林秋月的藥貴,可她的「貴」還停留在七十塊錢的水平上。
五百塊,這已經不是貴了,這是搶錢啊!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孟瑤的袖子,想說「要不算了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孟瑤自己,也是愣在原地。
她想過會很貴,三百?有可能,可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五百。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她對「藥」的認知。
可是,奇怪的是,她心裡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覺得被坑了,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麼貴,那肯定不是騙人的。
騙子哪敢開這個價?
她再想起剛才林秋月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窩子上,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難受勁兒,被人家一眼就看了個底朝天。
這麼一比,五百塊,好像……也說得過去?
「怎麼,」林秋月看她半天沒反應,淡淡地問了一句,「嫌貴?」
「不!」孟瑤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她一喊完,自己的臉先紅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可聲音還是有點抖:「不貴!我……我治!」
王姐的心,像坐了趟過山車,剛才還懸在嗓子眼,這會兒「咚」地一下,又落回了肚子裡。
她看著孟瑤,跟看一尊財神爺似的,眼睛都在放光。
我的老天爺,這城裡姑娘的錢,真跟大風颳來的一樣!
「我今天……沒帶那麼多錢。」
孟瑤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她出門的時候,哪想得到會花這麼多錢,兜里就揣了二十幾塊零花錢。
「沒事。」林秋月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
「我說了,三百塊是定金。你明天拿來就行。從明天開始,算你第一個療程。」
她轉過身,從櫃檯後頭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把你家地址,還有你家裡的電話寫下來。」
孟瑤愣了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林秋月拿過寫著地址和電話的紙條,看了一眼,塞進口袋。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她下了逐客令,
「記住,我剛才說的,這個月就你這最後一個名額。你明天要是沒把定金送來,這名額,我就給別人了。」
「不會不會!」孟瑤趕緊擺手,「我明天一早就來!不,我一會兒就回家拿錢!」
她現在怕得不行,生怕這個能救她命的方子飛了。
顧小曼在旁邊,看著自己這個平時眼高於頂的朋友,被林秋月三言兩語就治得服服帖帖,心裡又是佩服,又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她倆失魂落魄地走了。
鋪子的帘子一落下,王姐再也憋不住了。
她「嗷」一嗓子就撲了過來,一把抓住林秋月的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秋月!我的親娘哎!五百塊!她……她真給了?」
「是定金三百,還有二百沒給呢。」林秋月糾正她。
「那也是錢啊!」王姐激動地在原地直轉圈,「三百塊!頂我過去一年的工錢了!秋月,你……你真是神仙下凡啊!」
石頭在後廚門口,也聽得心驚肉跳。他今天才來第一天,還要干一個月,才能掙到三十塊的工錢。可林師傅動動嘴皮子,就立馬掙了五百塊。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只有陳長生,慢悠悠地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他拄著拐,走到林秋月面前,沙啞地問了一句:「你那個『一個月只看三個人』的規矩,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林秋月理所當然地點頭。
王姐一聽,又急了:「哎呀秋月,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呢!有錢幹嘛不賺啊?你就是一天看三十個,我看排隊的人都得擠破頭!」
「王姐,」林秋月看著她,笑了,
「人參是好東西吧?要是跟蘿蔔一樣,滿大街都是,一分錢一斤,你還覺得它金貴嗎?」
王姐愣住了。
「我這方子,就是人參。一個月只出三根,想買的人,就得搶。他們搶得越厲害,我這『人參』就越值錢。要是我把它當蘿蔔賣,不出三天,就沒人稀罕了。」
陳長生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光。
他徹底服了。
這個女人,不光手藝通天,這腦子,更是比九曲十八彎的胡同還繞。
她這哪是做生意,她這是在擺一個大棋盤,把整個京城有錢有勢的太太小姐們,都當成了棋子。
王姐聽得一知半解,但她抓住了關鍵的一點。
「那……那咱們不是發大財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林秋主把桌上那堆錢收進布袋裡,
「先別高興得太早,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說著,看向新來的石頭。
「石頭。」
「哎!林師傅!」石頭趕緊站直了身子。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菜市場。」
石頭一愣:「林師傅,買菜不是陳師傅去嗎?」
「明天買的菜,不一樣。」林秋月說,「明天,我教你怎麼挑『藥』。」
……
第二天一早。
孟瑤果然說到做到,天剛蒙蒙亮,就坐著小汽車,親自把三百塊錢的定金送了過來。
她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林秋月手裡,態度恭敬得不行,跟昨天那個驕橫的大小姐判若兩人。
「林師傅,這是定金。您看看,剩下的兩百,我什麼時候給您?」
「不急。」林秋月把信封隨手扔進櫃檯,看都沒看一眼,「等你第一個療程結束,有效果了再說。」
她這副不把錢當回事的樣子,讓孟瑤心裡更踏實了。
送走了孟瑤,鋪子裡的早點也賣得差不多了。
林秋月把鋪子交給王姐和陳長生,自己則帶上了石頭,一人挎著一個大菜籃子,直奔西單菜市場。
一路上,石頭都緊張得不敢說話,他緊緊跟在林秋月身後,心裡琢磨著,林師傅說的「挑藥」,到底是什麼意思。
西單菜市場,是整個京城最大的菜市場。
天還沒大亮,裡面已經人聲鼎沸,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秋月沒在外面這些攤位上停留,而是領著石頭,徑直往菜市場最裡面的一個角落走去。
那兒有幾個零零散散的攤位,賣的都不是什麼新鮮蔬菜,而是一些乾貨、山貨,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草根樹皮。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他面前的一小堆東西。
林秋月走到他攤位前,蹲了下來。
「大爺,您這兒的金釵石斛,怎麼賣?」
那老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毛錢,一根。」
石頭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這麼一根乾巴巴的黃草棍,就要五毛錢?比一斤豬肉還貴!
林秋月卻像是沒聽見價錢一樣,她從那堆石斛里,拿起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一下。
「大爺,您這石斛,是去年的陳貨吧?」
老頭的眼睛眯了一下,沒說話。
「陳貨也沒事,藥性還在。就是這品相,差了點。」
林秋月把那根石斛放下,又指了指旁邊一小包用紙包著的東西,
「那個,是百合吧?」
「丫頭,你眼力不錯。」老頭終於開了口,「野生的,剛從山上挖下來沒幾天。」
「我要兩斤百合,再要二十根您這個石斛。」林秋月說。
石頭在旁邊聽得心都在滴血。
二十根石斛,就是十塊錢啊!
他一個月工錢才三十塊,這一下就去了三分之一!
林師傅的錢,也太好掙,也太好花了!
老頭手腳麻利地給她稱了百合,又數了二十根石斛。
「一共十一塊五。」
林秋月從兜里掏出錢,遞給他。
她剛要把東西裝進籃子,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老頭攤位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麻袋。
麻袋口開著,裡面露出一些黑乎乎的東西。
「大爺,」林秋月指了指那個麻袋,「您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老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別提了,一堆沒人要的爛木頭根。收山貨的時候,人家硬塞給我的,占地方,過兩天就當柴火劈了。」
林秋月站起身,走到那個麻袋前。
她伸手從裡面,掏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黢黢的疙瘩,長得歪歪扭扭,上面還帶著泥。
石頭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沒認出是什麼。
林秋月卻把那個疙瘩翻過來掉過去地看,眼睛越來越亮。
她又把手伸進麻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來好幾個。
「大爺,」她轉過頭,看著那老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激動,「您這袋子『爛木頭根』,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