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林秋月盛出一大碗湯,用托盤端著,往二樓書房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顧衛民的聲音。
「……爸,您是沒瞧見,那方正清的臉,比豬肝還難看。我估計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過人。」
林秋月敲了敲門。
「進來。」是顧定邦的聲音。
林秋月推門進去,屋裡三個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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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定邦坐在書桌後,顧衛國和顧衛民兄弟倆,一人占了一邊的椅子。
「老爺子,您的湯。」林秋月把湯碗輕輕放在顧定邦手邊。
顧定邦「嗯」了一聲,端起碗,用勺子撇了撇浮油,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整個胃都舒坦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這兩天,是他這幾年來睡得最安穩的兩個晚上。
「秋月啊,」顧定邦放下碗,「昨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林秋月搖搖頭:「都過去了。」
旁邊,顧衛國一直沒說話,他看著林秋月,眼神有點複雜。
昨天那場戲,他從頭看到尾,這個女人,瘦瘦弱弱的,下起手來,真是又准又狠。
「你就不怕方家報復你?」顧衛國終於忍不住問了,話問得又直又硬,是他一貫的軍人作風。
沒等林秋月回答,顧衛民先笑了。
「大哥,你這就沒看明白。她不是不怕,她是算準了方正清不敢。她那是把方家那點臉皮,當鞋墊子,踩結實了,再還給人家。方正清以後見了她,都得繞著走,還報復?」
林秋月沒接他們兄弟倆的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顧衛國被自家弟弟說得一噎,他確實想不通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他看了一眼林秋月,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湯,覺得這屋裡,除了他,好像沒一個簡單人物。
顧定邦把一碗湯喝完,拿毛巾擦了擦嘴。
「行了,你們倆也別分析了。衛國,你記住,有時候解決問題,靠的不是拳頭硬。」他看了一眼林秋月,「腦子,比拳頭管用。」
林秋月聽著,沒吱聲。她今天來,不是來聽誇獎的。
「老爺子,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鋪子裡還一堆活兒。」
「去吧。」
林秋月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哎,林師傅。」顧衛民突然叫住她,臉上帶著點不正經的笑,
「你這又是治胃病,又是治臉的,有沒有什麼方子,能讓人……嗯,變得更招人喜歡一點的?」
他這話問得,連顧衛國都皺起了眉,覺得他這弟弟沒個正形。
林秋月停下腳步,轉過身,很認真地打量了顧衛民幾眼。
「您是說,提升官運,還是桃花運?」
「噗——」顧衛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沒想到林秋月會這麼直接地問,還問得這麼專業。
他就是開個玩笑,這怎麼還上綱上線了?
「咳咳,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顧衛民臉上有點掛不住。
「不管是哪種運,都講究一個精氣神。」林秋月卻不像是開玩笑,她一本正經地繼續說,
「腎氣足,人才有精神。您要是覺得最近精力不濟,失眠多夢,我可以給您配個固本培元的方子。不過那個跟老爺子的不一樣,得另外開。」
顧衛民徹底沒話了。
他看著林秋月,覺得這女人真是個妖精,什麼話到她嘴裡,都能變成她的生意。
他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精神好得很。」
林秋月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出了書房。
等她一走,顧衛民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這女人,真是滴水不漏。」
顧衛國在旁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覺得,她說得有點道理。」
「……」
林秋月回到鋪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王姐正坐在小板凳上,就著燈光,興奮地數著錢,嘴裡念念有詞。
石頭已經把後廚收拾得乾乾淨淨,正在院子裡,吭哧吭哧地劈著柴。
陳長生靠在櫃檯後頭,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見林秋月回來,王姐跟見了親人似的。「秋月,你可回來了!顧家沒再說什麼吧?」
「沒事。」林秋月把給顧小曼的欠條拿出來,遞給王姐。
「這個,明天讓小張帶給顧小姐。」
她自己則走到灶台邊,看著新來的石頭。
石頭幹活是真實在,一下午,不僅把兩口大水缸挑滿了,後廚的地拖得能照出人影,連劈好的柴火都碼得整整齊齊。
「石頭。」
「哎!林師傅!」石頭放下斧子,趕緊跑過來。
「今天粥底的配比記住了嗎?」
「記住了!」石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您放心,忘不了!」
林秋月點點頭,這小子,是個能用的。
正說著,鋪子門口的帘子,被人「嘩啦」一下,粗魯地掀開了。
一陣香風先飄了進來。
緊接著,兩個人影堵在了門口。
打頭的是顧小曼,她一臉不耐煩,身後還拽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跟顧小曼年紀差不多,穿得更時髦,一件紅色的確良襯衫,底下是條喇叭褲,頭髮燙著大波浪,臉上畫著淡妝。
她一進來,就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毛擰成了個疙瘩,嫌棄地打量著這個又小又暗的鋪子。
「小曼,你說的神醫,就在這種地方?」那姑娘的聲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
顧小曼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她把人往裡一推。
「就是這兒!你別管地方怎麼樣,管用就行!」
她倆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林秋月身上。
那紅衣裳的姑娘,從上到下掃了林秋月一遍,看到她身上那件帶補丁的布褂子時,嘴角撇了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乞丐。
她轉頭對顧小曼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屋裡所有人都聽見。
「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