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筆生意?
王姐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看看這個女人身上那件面料昂貴的深藍色大衣,又看看她手腕上那塊小巧精緻的女士手錶。
腦子裡「嗡」的一聲,立馬把這女人跟「錢」劃上了等號。
生意!又來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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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您快裡邊請,快坐!」
王姐手腳麻利地搬了條長凳過來,還用袖子使勁擦了擦。
那女人沒動,甚至沒看王姐一眼。
她的眼睛,就盯著林秋月。
林秋月把最後一沓毛票放進錢匣子,她這才抬起頭,看向那個女人。
「有事?」她問道,語氣平淡。
那女人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這麼對待,她習慣了別人對她一直是點頭哈腰,再不濟至少也是客客氣氣的。
她眉頭皺了皺,但還是端著架子開了口:「我姓趙,我找你辦點事。」
她用的是「找你」,不是「找您」。
王姐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人來者不善。
她想替林秋月說點什麼,卻被林秋月一個眼神按住了。
林秋月站起身,擦乾淨手,走到那女人的面前。
她比那女人矮了小半個頭,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舊布褂子,可她就那麼站著,氣勢上一點沒輸。
「趙同志,我這裡剛剛收攤,還亂得很。你要是不嫌棄,就坐下說。要是不習慣,那咱們就站著說。」
這話聽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地方就是這麼個地方,人就是我這麼個人,你愛說不說。
趙女士的臉立馬沉了下去。
她活了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鄉下丫頭這麼不軟不硬地頂回來。
她掃了一眼那條油膩膩的長凳,最終還是沒坐。
「我聽顧家的小曼說,你這兒有能耐,能治她臉上的痘。」趙女士開門見山。
顧小曼?
林秋月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就知道,顧小曼那七十塊錢,不是白花的。
那就是個吊大魚的魚餌,現在,魚兒自己找上門來了。
「顧小姐年輕,火氣旺,吃點涼性的東西,敗敗火就好了,算不上什麼能耐。」林秋月說得輕描淡寫。
「你不用跟我打馬虎眼。」趙女士有點不耐煩了,
「小曼那臉,我知道。你就說,你這方子,賣不賣吧,開個價。」
她從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往桌上一拍。
信封很厚,能看出裡面裝了不少錢。
王姐的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這又是一座金山!她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替秋月把錢收了。
可林秋月連看都沒看那信封一眼。
「趙同志,我這裡是飯鋪,不是藥鋪。」
「我知道。」趙女士說,
「我不是來買藥的,我是來請你給我……調理身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王姐和新來的石頭都聽得一頭霧水。
只有陳長生,靠在後廚的門框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明白了,這生意,跟顧老爺子那個,是一樣的。
林秋月看著她,沒說話。
趙女士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她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
「我結婚五年了,一直沒孩子。醫院也查了,說我身體沒毛病,可就是……懷不上。
小曼說你懂宮裡的方子,我想請你幫我看看。只要能讓我懷上,錢不是問題。」
她說完,又把那個信封往前推了推。
「這裡是五百塊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加一倍。」
五百塊!
王姐倒吸一口涼氣。
她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停了。
五百塊啊!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她和老頭子加起來,不吃不喝乾一年都攢不下的錢!
她看向林秋月,眼睛裡全是祈求:秋月!快答應啊!快答應啊!
石頭也聽傻了,他張著嘴,看著桌上那個信封,覺得比一麻袋糧食還沉。
林秋月終於動了。
她伸出手,把那個信封,推了回去。
「趙同志,這生意,我做不了。」
「為什麼?」趙女士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嫌少?」
王姐急得差點當場厥過去。
我的祖宗哎!你這是幹什麼呀!
「不是錢的事。」
林秋月搖了搖頭,她看著趙女士,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身上這股香味,是外國貨吧?」
趙女士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這香水是她丈夫從國外帶回來的,整個京城都沒幾個人有。
「這香味太沖,蓋住了你身上別的味兒。不過,仔細聞,還是能聞到一股子藥味兒。」林秋月說,
「是當歸,還有益母草。你是不是經常手腳冰涼,小腹墜痛,來的那幾天,身上跟過冬似的?」
趙女士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這些毛病,只有她自己和給她看病的老中醫知道。
這個鄉下女人,就憑著聞了聞,就全說中了?
她心裡那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她看著林秋月,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敬畏。
「你……你到底是誰?」
「我就只是個廚子。」林秋月說,
「你這毛病,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宮寒。可你這宮寒,也不是天生的,而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她指了指趙女士的衣服。
「現在剛開春,天還涼著,你就穿這麼點。愛俏,不愛命,還有你這香水,」
林秋月頓了頓,
「裡面含有麝香,那可是活血的東西,你這麼天天聞著,那點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血氣,全給它活沒了,還懷什麼孩子?」
趙女士徹底傻了。
她愣愣地看著林秋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姐也聽呆了,她看看趙女士,又看看林秋月,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秋月是神仙下凡吧?
「所以,你的身子我調不了。」林秋月下了結論,
「病根在你自個兒身上,你自個兒不改,我就是給你吃龍肝鳳髓,也沒用。」
說完,她轉身就要進後廚。
「林師傅!」趙女士急了,她一把拉住林秋月的袖子,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央求,
「我改!我都改!你說什麼我都聽!求求你,幫幫我!」
林秋月停下腳步。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已經徹底沒了氣焰的女人,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想讓我幫你調理,可以。」她撕下一頁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趙女士。
「下個禮拜天,到這個地址來找我。記住,一個人來,不准開車,自己走過來。還有,從今天起,不准再用那瓶香水,每天晚上睡覺前,用這個方子泡腳。」
趙女士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個地址:西城椿樹胡同。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生薑三片,艾草一兩,花椒二十粒,滾水煮開。
「那……那錢呢?」趙女士問。
「今天不收錢。」林秋月說,
「等我給你開了方子,你再把錢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