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民心裡樂開了花。
值?何止是值!簡直是挖到寶了!
他當初幫林秋月,確實是看中她的手藝能調理父親的身體,順便賣個人情。可他沒想到,這個人情的後續回報,竟然這麼大。
方正清這個老滑頭,仗著自己手裡那點權,一直想往顧家這邊靠。今天這事一出,方家顏面掃地,以後見了顧家都得矮半頭。
林秋月用自己的手,幫顧家辦了一件他們不方便親自出手去辦的事,辦得乾乾淨淨,還讓所有人都挑不出錯。
顧衛民心裡盤算著,這哪是投資一個廚子,這分明是給自己找來一把最好用的刀。
這把刀,鋒利,懂分寸,還知道自己給自己擦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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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國卻還是想不通。
「爸,可她這麼做,把方家得罪死了。以後方正清要是緩過勁來,在背後給她使絆子怎麼辦?」
「他不敢。」顧衛民替父親回答了,
「今天這事,爸坐在這裡,大哥你穿著軍裝坐在這裡,我這個機關幹部的身份也擺在這裡。我們三個,就是她的後台。方正清今天要是敢不低頭,他得罪的就不是林秋月,是我們整個顧家。」
他看著自己大哥那張正直得有些天真的臉,繼續說:
「而且,林秋月手裡還攥著那些信,攥著方家父女倆的把柄。方正清只要還想當他的副部長,這輩子都得客客氣氣的。」
顧定邦點了點頭,對二兒子的分析很滿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衛國,你帶兵打仗,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勢如破竹。可這四九城裡的人情世故,比戰場複雜。
有時候,退一步,比進一步更有用。林秋月今天,進了三步,最後退了半步,說是為了顧家的名聲。這半步,退得好啊。」
這半步,讓顧家從一個單純的「後台」,變成了「占理」的一方。
以後誰提起這事,都只會說顧家明事理,為了個廚子都肯出面主持公道。
顧衛國不說話了,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看著窗外,心裡想著那個叫林秋月的女人。瘦瘦弱弱的一個鄉下女人,身體裡怎麼能藏著那麼大的膽子和那麼多的算計。
黑色的轎車裡,林秋月和小張一路無話。
小張從後視鏡里,悄悄地打量著后座的林秋月。
她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既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也沒有得罪了副部長的後怕。
小張心裡直犯嘀咕。
今天在顧家發生的事,他雖然沒進屋,但在門口也聽了個七七八八。他給首長開了這麼多年車,什麼大人物沒見過,可他從沒見過哪個女人,能把一個副部長逼到那個份上。
這個林師傅,太嚇人了。
他以前覺得,她就是個手藝好的廚子。現在他覺得,她比那些在會上拍桌子罵人的大領導,還厲害。
車在椿樹胡同口停下。
「林師傅,到了。」小張趕緊下車,拉開車門。
「麻煩你了,小張同志。」林秋月下了車,客氣了一句。
「不麻煩,不麻煩。」小張連連擺手,「林師傅,您有事,隨時給二少爺打電話。」
林秋月點點頭,轉身朝鋪子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小張長出了一口氣。他決定了,以後見著這位林師傅,得比見著首長還客氣。
鋪子的門板上了一半,王姐和陳長生正坐在裡面等。
聽見腳步聲,王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衝到門口。
「秋月!你回來了!」她一把抓住林秋月的手,從上到下地打量她,「怎麼樣?他們……他們沒為難你吧?」
林秋月搖了搖頭,「沒事。」
王姐還是不放心,把她拉進鋪子,按在凳子上坐下。
「到底怎麼回事啊?那可是方家的人!你……」
林秋月看著她焦急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拄著拐杖,一臉關切的陳長生,心裡暖了一下。
「都解決了。」她說。
她把顧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那些算計和心機,她都省了,只說了結果。
「……李志剛被學校開除了,方敏芝要寫公開的檢討信貼在學校公告欄,那四百八十塊錢,方家也認了。」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張得老大。
她想過秋月能解決,可她沒想到,能解決得這麼徹底!
開除?檢討?
這比把他們打一頓還解氣!
「我的老天爺!」王姐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秋月!你……你真是太厲害了!」
陳長生一直沒說話,他聽完,只是默默地把最後一塊門板抬起來,安好。然後,他走回櫃檯後面,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案板。
他什麼都沒問,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事兒,絕對不像林秋月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這裡頭的兇險,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可她,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還贏了個徹徹底底。
他看著林秋月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對這個女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行了,別傻站著了。」林秋月站起身,拍了拍王姐的肩膀,「把今天掙的錢拿出來數數,這才是正經事。」
「哎!對對對!數錢!」
王姐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
她獻寶似的從柜子最底下,拖出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嘩啦」一聲,把裡面的錢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毛票,塊票,還有叮叮噹噹的硬幣,堆成了一座小山。
「秋月,你猜今天掙了多少?」王姐的眼睛亮得嚇人。
林秋月看著那堆錢,也笑了。
今天這一仗,她贏了面子,更要贏里子。
錢,就是她在這京城安身立命的底氣。
她伸出手,拿起一沓毛票,開始一張一張地數。
「一毛,兩毛,三毛……」
王姐和陳長生也湊了過來,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就著屋裡昏黃的燈光,開始數錢。
屋外,夜色漸深。
屋內,錢幣的響聲,和三個人壓抑又興奮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好半天,錢終於數完了。
王姐看著本子上記下的那個數字,手都在抖。
「九……九十八塊……七毛五。」她結結巴巴地念了出來,「秋月,咱們一天……掙了快一百塊錢!」
一百塊!
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王姐看著桌上那堆錢,覺得像是在做夢。
林秋月的心也跳得有點快。
她算過生意會好,但沒想到會這麼好。
她看著那堆錢,心裡盤算著。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攢夠買一個屬於自己的四合院的錢了。
到時候,把戶口遷過來,她就再也不是柳河村的林秋月,而是京城裡,能堂堂正正站著吃飯的林秋月。
她正想著,陳長生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人手,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