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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才

  方正清猛地抬頭,他的眼裡布滿血絲,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女人逼瘋了。

  她到底還想怎麼樣?

  方敏芝更是尖聲叫道:「林秋月!你別得寸進尺!」

  顧定邦也放下了茶杯,看著林秋月。他也有點好奇,這丫頭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林秋月沒理會方敏芝的尖叫,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方正清的臉上。

  「方副部長,錢的帳,清了。人的帳,也清了。可這名聲的帳,還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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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聲?」方正清喃喃自語,他不懂,這名聲還能怎麼算。

  「李志剛被開除,是因為他品行敗壞,這一點,電話里您已經跟趙主任說清楚了。可外人不知道啊。」林秋月慢條斯理地說,

  「外人只會說,我林秋月是個鄉下潑婦,留不住自己男人的心,鬧到學校,毀了丈夫的前程。還會說,我攀上了顧家的高枝,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我爛命一條,無所謂。可我不能讓別人戳顧家的脊梁骨,說顧家為了一個廚子,就以勢壓人,欺負一個副部長。這名聲,顧家不能背,我林秋月,也背不起。」

  這一番話,說得顧家兩兄弟都是一愣。

  顧衛國皺著的眉頭,不自覺地鬆開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想的,竟然是這個。

  顧衛民眼裡的光更亮了,她這是把自己和顧家,徹底綁在了一起,讓顧家不得不為她這最後一件事撐腰。

  顧定邦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林秋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

  這個女人,不光有膽,有謀,還有分寸。她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更知道怎麼把話說得讓所有人都舒服。

  「那你想怎麼樣?」方正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

  「簡單。」林秋月看向方敏芝,

  「你女兒是大學生,有文化,會寫文章。我需要她,寫一封公開的檢討信。」

  「檢討信?」

  「對。不是寫給我,是寫給京城師範大學全體師生。」林秋月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信里,她要深刻檢討自己,作為一個幹部子女,沒能以身作則,反而因為個人的情感問題,對同學產生了不良引導,帶壞了學校的風氣。她要為自己的行為,向學校,向所有老師和同學,道歉。」

  方正清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徹底明白了林秋月的用意。

  這封檢討信一旦貼出去,他女兒方敏芝,就從一個「被矇騙的受害者」,徹底變成了「腐化墮落的源頭」。

  李志剛是壞,但他是被方敏芝這個幹部子女給帶壞的。

  而林秋月呢?她從這場風波里,被摘得乾乾淨淨。她是一個無辜的、被拋棄的、最後不得不尋求公道的可憐女人。

  這封信,等於是方家親手寫的一份公告,向全天下宣告:

  我們錯了,錯在我們,跟林秋月沒關係,跟顧家更沒關係。

  這哪裡是檢討信,這是給他方家,釘在恥辱柱上的一張告示!

  「你做夢!」方敏芝徹底崩潰了,她指著林秋月,「我死也不會寫!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好啊。」林秋月點點頭,從口袋裡又拿出了那沓信件,

  「不寫也行,那我明天就去複印店,把這些信複印個兩百份。一份給你們學校的公告欄貼上,一份給你們部委大院的公告欄貼上。

  讓大家都看看,方副部長的千金,是怎麼跟一個有婦之夫談情說愛,是怎麼教唆人家拋妻棄子的。到時候,大家就知道,到底誰是毒婦了。」

  「你!」方敏芝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後倒。

  「敏芝!」方正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他看著懷裡氣得渾身發抖的女兒,再看看對面那個一臉平靜的林秋月,一股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知道,他沒得選。

  比起那些內容露骨的私人信件被公之於眾,一封措辭模糊的檢討信,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好……我讓她寫。」

  屋子裡,死一般地寂靜。

  顧衛民靠回椅子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絕對不能成為敵人。

  顧衛國看著林秋月,眼神複雜。

  他見慣了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卻第一次見到,有人能不用一刀一刃,就把人算到這種地步。

  顧定邦則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茶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林秋月仿佛沒看到方家父女的慘狀,她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在你們學校的公告欄上,看到這封信。」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再次對著顧定邦,深深地彎下了腰。

  「老爺子,事情了了,我鋪子裡的活兒還沒幹完,就先回去了,謝謝您今天為我撐腰。」

  顧定邦點點頭,「你回去吧。」

  林秋月直起身,轉身就走。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屋裡的那股窒息感,才仿佛消散了一些。

  方正清扶著搖搖欲墜的女兒,失魂落魄地站著。

  顧定邦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開了口:「衛民,替我送送方部長。」

  這是逐客令。

  方正清連一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方敏芝離開了顧家。

  屋子裡,只剩下顧定邦和兩個兒子。

  「爸。」顧衛國先開了口,他欲言又止。

  「想說她手段太狠?」顧定邦看穿了大兒子的心思。

  顧衛國點了點頭。

  「對敵人狠,是好事。」顧定邦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這個女人,心裡有桿秤。她今天每一步,都踩在理上,卻又都打在了對方的七寸。

  她要錢,卻隻字不提補償;她要報復,卻借的是學校的規矩;她要名聲,卻打著維護顧家的旗號,真是滴水不漏。」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二兒子,「衛民。」

  「爸,你當初說,幫她開鋪子,是一筆投資。」顧衛民笑了,「您現在覺得,這筆投資,值嗎?」

  「值。」顧定邦說,「這個林秋月,不光是個廚子。」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