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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佩服

  車開遠了,王姐還扭著脖子往後看,臉上那股子解氣又後怕的勁兒還沒散。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秋月,真有你的!你沒看馬秀蘭那張臉,跟吃了死耗子一樣難看!」她緩了口氣,又說,

  「剛才我腿都軟了,真怕她撒潑打滾,咱們下不來台。」

  林秋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回了一句:「她不敢。」

  王姐沒明白:「為什麼不敢?那可是她男人,她能不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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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護著的不是她男人,是她自己那個生產組長的位子,紡織廠職工的鐵飯碗,還有她在宿舍大院裡那點臉面。」林秋月語氣平靜,

  「我把豬下水扔在她腳下,就是告訴所有人,她家出了醜事。我再把顧家抬出來,就是給她兩條路選。要麼,為了一個已經折進去的男人,把自己也搭進去。要麼,就打掉牙和血吞,以後夾著尾巴做人。」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活了半輩子,人情世故也懂,但從沒想過,這裡頭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她一直以為,對付壞人,要麼報公安,要麼就只能忍著。

  秋月這法子,比報公安還解氣,比忍著可強太多了。

  「秋月,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又是公安局又是衛生局的,還把顧老首長都搬出來了,我聽著腿都軟了,你怎麼一點不怕?」

  「為什麼要怕?」林秋月反問,

  「我說的都是實話,東西乾淨,不怕衛生局查。沒害過人,不怕公安局問。顧老首長確實在吃我做的飯,這也不是假的。」

  她只是把實話挑著對自己有利的說出來而已。

  開車的司機小張,從後視鏡里悄悄看了林秋月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可他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他給首長當了這麼多年勤務兵,見過大場面,也見過各種憑著關係狐假虎威的人。

  可沒一個像這個林師傅一樣。

  她借勢,借得理直氣壯,不卑不亢。她把顧家的名頭用到了極致,卻又沒讓顧家出半分力氣,甚至沒讓顧家擔一點風險。

  她只是借了這輛車,借了他這身軍裝,去唱了一出空城計。

  不,比空城計還高明。

  她手裡有實實在在的牌,只是打出去的方式,四兩撥千斤。

  這個女人,不光是手藝好,這腦子,這膽色,放在男人堆里,都得出頭。

  二少爺說是在投資,他現在信了。

  這哪是投資一個廚子,這分明是投資一個女將軍。

  車回到椿樹胡同口,小張穩穩地停下車。

  林秋月和王姐下了車。

  「小張同志,今天麻煩你了。」林秋月客氣了一句。

  「不麻煩,林師傅。」小張立正站好,

  「二少爺說了,您有事,隨時打電話。」

  林秋月點點頭,沒再多說,帶著王姐回了鋪子。

  一進門,就看見陳長生拄著拐杖,站在櫃檯後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門口。

  看見她們回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才鬆動了一點。

  「回來了?」他嗓子還是那麼啞。

  「回來了。」林秋月應了一聲。

  王姐憋了一路,這會兒可算找到傾訴對象了,她把網兜往桌上一放,繪聲繪色地就把剛才在紡織廠宿舍大院的事,跟陳長生學了一遍。

  從軍牌小汽車怎麼開進去,到林秋月怎麼一句話一句話把馬秀蘭的臉皮扒下來,說得是口沫橫飛,手舞足蹈。

  陳長生默默地聽著,沒插話。

  他渾濁的眼睛裡,光亮越來越盛。

  等王姐說完了,他才轉頭,深深地看了林秋月一眼。

  他這輩子,佩服過的人不多。

  以前佩服的是那些手藝比他好的老師傅,後來佩服的是戰場上下來,斷了胳膊腿還硬氣得像座山的軍人。

  今天,他打心底里,佩服眼前這個還沒他閨女大的女人。

  「以後,這鋪子裡的活,都交給我。」他把拐杖往旁邊一放,站得筆直,「你只管動你的腦子。」

  一個驕傲的手藝人,說出了這句話,就等於是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交託了出去。

  林秋月看著他,笑了笑:「陳師傅,那明天早上,你三點半就得起。」

  「兩點都行。」

  王姐看著這倆人打啞謎似的,也跟著熱血沸騰:「秋月,那我呢?我幹啥?」

  「你?」林秋月走到後廚,看了看剩下的麵粉和肉餡,「你明天負責收錢,還有,學著點陳師傅的手藝。」

  她腦子裡已經有了新盤算。

  今天這事一鬧,她「前進便民服務社」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不光是東西好吃,還多了一條——老闆後台硬,不好惹。

  這年頭,做個體戶,最怕的就是地痞流氓三天兩頭來找茬。

  經此一役,短時間內,應該沒人敢再來觸霉頭了。

  這是好事,她得趁熱打鐵。

  「陳師傅,明天早上,咱們除了白粥和湯包,再加一樣東西。」

  「加什麼?」

  「八寶養神粥。」林秋月報出個名字,

  「用芡實、薏仁、白扁豆、蓮子、山藥、紅棗、桂圓、百合,配上粳米,文火慢熬。對外就說,這粥是專門給顧老首長調理脾胃的,喝了能安神補氣。」

  陳長生眼睛一亮,他明白了。

  早上那幫混子不是說吃了包子差點死了嗎?

  好,我們不光沒毒,我們還能治病,還能養生。

  這是要把壞事,徹徹底底地變成天大的好事!

  王姐也聽懂了,她一拍手:「這個好!咱們就說,那幫人是別家飯店派來故意搗亂的,看我們東西太好,能給老首長治病,他們眼紅!」

  三人正商量著,鋪子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秋月把今天剩下的錢又數了一遍,心裡盤算著,這鋪子小了點,等攢夠了錢,得換個大點的門面,再把灶台、桌椅都換成新的。

  就在這時,鋪子的門帘被人掀開了。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姑娘,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

  是顧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