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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幫手

  門外開始聚人,有胡同里去上班的,有出來買菜的,都被這香味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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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探頭探腦。

  「秦大媽,吃上了?味咋樣?」

  秦大媽清了清嗓子,「貴是貴了點,不過……值。」

  這句「值」,把外頭人的饞蟲全引出來了。幾個人咬咬牙,走進鋪子。

  林秋月手腳麻利地收錢,收票,盛粥。

  不到二十分鐘,大砂鍋下了一半。

  林秋月算著時間,去揭旁邊的蒸籠蓋。

  白霧騰起。

  籠屜里臥著十個包子,皮薄得能透出裡面的光景。沒有發麵的厚實,薄薄的一層皮包著一包湯汁,隨著熱氣微微顫動。

  這下不光是外頭的人,連喝完粥準備走的幾個人也走不動了。

  「兩毛一個,兩兩肉票。」林秋月報了價。

  沒人嫌貴。

  這賣相,國營飯店裡都沒見過。

  一個小伙子掏了錢和票,「來一個!」

  林秋月拿夾子夾起一個包子,放在小碟里,配上一點薑絲,端過去。

  「先開窗,後喝湯。別一口咬,燙。」林秋月叮囑。

  小伙子沒聽,他夾起包子直接塞嘴裡。

  牙齒剛碰破麵皮,滾燙的湯汁滋了出來,全噴在舌頭上。

  「燙燙燙!」小伙子捂著嘴原地跳腳。

  可他捨不得吐,那湯太鮮了。

  肉香和雞湯的鮮味混在一起,沒有任何腥膻。皮彈牙,肉餡緊實。一整口咽下去,額頭冒出了一層汗。

  「再來三個!」小伙子把錢拍在桌上,連票也掏幹了。

  林秋月收錢夾包子,動作利索,一點不亂。

  鋪子裡兩張桌子坐滿了,站著吃的人排到了門外。

  對面的油條攤子一個人沒有,老李頭拎著麵團,看著這邊排隊長龍,臉綠得發黑。

  他想不通,幾十年老手藝,干不過一個剛來一天的村姑。

  林秋月忙而不亂。

  她不看人,只管收錢給東西。

  一籠十個包子,三籠瞬間賣空,粥也只剩了個底。

  「沒了。」林秋月把蒸籠一收。

  後頭排隊的人不幹了。

  「這就沒了?我排半天了!」

  「面用完了,明早請早點來。」林秋月沒多解釋,開始收拾碗筷。

  做買賣不能讓食客吃撐,得讓他們留著念想,明天才會更早來排隊。

  客人們嘟嘟囔囔散了。

  鋪子安靜下來。

  林秋月把錢匣子拿出來,毛票和硬幣鋪了一層,糧票肉票一大疊。她沒數,直接倒進布兜,這只是個開胃菜。

  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胡同口。

  街坊鄰居還沒走遠,紛紛回頭看。這年頭,小轎車進胡同可是稀罕事。

  小張從車上下來,穿著板正的軍綠色制服。他快步走到鋪子門前,推門進去。

  「林師傅。」小張立正,態度恭敬。

  外頭沒走遠的秦大媽倒吸一口冷氣,小轎車司機對這個鄉下丫頭這麼客氣?她背後到底有多大來頭?

  林秋月從後廚拿出一個保溫飯盒,遞給小張。

  「白粥。上面配了一碟拌青菜,沒放油,給老爺子清胃用的。」

  小張雙手接過。

  「二少爺說了,今兒鋪子開張,這是賀禮。」

  他從兜里拿出一個紅布包,放在桌上。

  「二少爺說,不能壞了胡同里的規矩。有啥需要,您隨時往辦公室打電話。」

  小張說完,拿著飯盒轉身出門,上車開走。

  這一出,全落在外頭街坊的眼裡。

  秦大媽咽了口唾沫,她剛才還想拿街道辦大媽的款壓壓林秋月。現在看,她這點身份連人家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有車,有人,還有這不要命的手藝。這鋪子,惹不起。

  林秋月打開紅布包,裡面是一整套嶄新的白瓷茶具,印著梅花。

  這東西不值大錢,但透著體面。

  顧衛民是在告訴她,他盯著這裡,這也是在給街坊們敲警鐘。

  誰敢動「前進便民服務社」,就是跟顧家過不去。

  林秋月把茶具收起來,拿抹布繼續擦桌子。

  這第一仗,打得漂亮。她不但把招牌立住了,還把這胡同里的規矩給改了。

  有了錢,有了票。下一步,她得去找人。只靠她自己一個人鋪子做不大,她得去物色幫手。

  突然,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人。

  京味居的王姐。

  王姐手腳麻利,心眼實在。在國營飯店一個月拿三十塊錢死工資,要是能把她弄出來……

  林秋月把算盤拿過來,撥了兩個珠子。

  錢不是問題,但她得給王姐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正想著,門口的帘子被人掀開。

  一個穿著布鞋,腿腳不利索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拄著一根拐棍,眼睛盯著桌上的空蒸籠。

  「包子,還有嗎?」男人嗓音沙啞,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

  林秋月打量他,這人穿得破爛,但手很乾淨。指甲剪得極短,指腹有厚厚的老繭,這是常年握刀的手。

  「賣光了。」林秋月說。

  男人沒走,他抽動鼻子,聞著屋裡還沒散乾淨的味。

  「皮是用死面做的,餡里有豬肉,還有……雞湯的膠凍,你沒放姜,用的是蔥白泡水去腥。」

  男人一字一句地說完,盯著林秋月。

  「你懂廚?」林秋月站直身子。

  男人自嘲地笑了一聲,「以前懂,現在……就是個廢人。」

  林秋月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手。

  在這個年代,能光靠鼻子聞出肉皮凍和蔥姜水的人,全京城挑不出十個。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抬起頭。

  「我姓陳 陳長生。」

  林秋月心裡有了底,現成的幫手送到門前了。

  她沒接男人的話,轉身去了後廚。

  過了一會,端出一碗留給自己吃的粥,還有一個包子,放在男人面前。

  「嘗嘗,說出不足,這頓算我請。」

  陳長生看著面前的東西,握著拐棍的手緊了緊。他拿筷子,手不抖。

  林秋月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陳長生咬破包子皮,他閉上眼,仔細分辨裡面的味道。

  「鹽多放了半克。」他睜開眼,「天太冷,膠凍沒完全化開,影響了口感。」

  林秋月點點頭。

  「給你一個月三十五塊錢,包吃包住。」

  陳長生愣住。

  「來我這幹活。」林秋月收拾桌上的空碗,「明天早晨四點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