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章 中毒

  王姐一句話,像往滾油里潑了瓢涼水,鋪子裡那點安穩氣,「滋啦」一下就炸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林秋月站起身,順手把凳子擺正。

  王姐的嘴唇都在哆嗦,她抓著林秋月的手,手心冰涼還全是汗。

  「是京味居!是劉福貴那個王八蛋!」

  「你慢慢說,別急。」林秋月反手握住她,把人扶到凳子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涼白開。

  王姐端著碗,連喝了好幾口,才把氣喘勻了。

  「今天中午,稅務局的吳科長去飯店吃飯,點了劉福貴做的菜。吃完回去,不到兩個鐘頭,就上吐下瀉,肚子疼得滿地打滾,人直接送醫院了!」

  林秋月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在國營飯店吃飯吃出毛病,還是個當官的,這事小不了。

  「劉福貴做的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他做的!」王姐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可他現在跟瘋狗一樣,逮誰咬誰!他跟經理說,都賴你!」

  林秋月眼皮都沒動一下。

  「賴我?我今天一天都沒去過飯店。」

  「他說你走的時候,沒把東西收拾乾淨!說你在廚房留了亂七八糟的野草,他做菜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了,才把吳科長吃壞了肚子!」

  王姐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他那不是胡扯嗎!你走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你把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連根蔥葉子都沒留下!」

  林秋月聽明白了。

  這是栽贓。

  劉福貴自己捅了婁子,就把她這個剛離職的臨時工拖出來當替死鬼。

  死無對證。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這事要是坐實了,她林秋月就不是廚子,是投毒的。

  別說開鋪子,顧家那邊的差事也得黃。到時候,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個劉福貴,看著是個草包,心倒是挺毒。

  「經理怎麼說?」林秋月問。

  「經理嚇得臉都白了!」王姐帶著哭腔,

  「稅務局那邊來人了,說要封了飯店查帳!孫經理現在到處找你,他說……他說這事是你惹出來的,讓你自己去跟稅務局的人解釋清楚!」

  好一個孫經理。

  昨天還一口一個「秋月」,今天一出事,就把她賣了。

  林秋月心裡冷笑,這些人,跟她村里見的牆頭草,沒兩樣。

  「秋月,你可千萬不能去啊!」王姐抓著她的胳膊,急得直掉眼淚,

  「你現在去了,就是自投羅網!他們就是想讓你去頂罪!」

  林秋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姐,這事我必須去。」

  「為什麼啊!」

  「我不去,這黑鍋我就背死了。」林秋月看著王姐,一字一句地說,「你放心,不是我做的,誰也賴不到我頭上。」

  她站起身,在鋪子裡走了兩步。

  劉福貴為什麼敢這麼幹?無非是看她沒根沒底,一個鄉下來的女人,無權無勢,捏死她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他算錯了一步。

  她林秋月現在,不是螞蟻。

  她背後,站著顧家。

  「王姐,你先回家,就當沒見過我。不管誰問,你都說不知道我住哪兒。」林秋月叮囑道。

  「那你呢?」

  「我去解決問題。」

  林秋月把王姐送出鋪子,看著她走遠了,才把門重新鎖上。

  她沒有立刻衝去京味居。

  光憑她一張嘴,說破天也沒用,她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她走到胡同口的公共電話亭,摸出兩分錢硬幣,塞了進去。

  電話接通了,她對著話筒,報出了顧衛民辦公室的號碼。

  這個號碼,是昨天顧衛民走之前,寫在一張紙條上塞給她的。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喂,哪位?」

  「我,林秋月。」

  電話那頭的顧衛民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林師傅?怎麼了,是鋪子出問題了?」

  「鋪子沒事,我出事了。」林秋月把京味居的事,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叫苦喊冤,就是陳述事實。

  顧衛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京味居的廚子,把你留在顧家的那些藥材,當成是你留在飯店的,還吃壞了人?」顧衛民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

  林秋月心裡佩服,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她壓根沒提什麼藥材,顧衛民自己就想到了。

  「我沒在飯店留任何東西。」

  「我知道。」顧衛民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在哪兒?別亂動,等我。」

  林秋月報了地址,掛了電話。

  她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心裡那點慌亂,徹底平息了。

  她賭對了。

  顧衛民沒有推脫,沒有說這是她的私事。他說的是,「等我」。

  這兩個字,比一百句承諾都有用。

  這意味著,顧家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她沒回鋪子,也沒回住處,就站在胡同口等。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搖下來,是司機小張。

  「林師傅,上車。」

  林秋月拉開車門坐進去,顧衛民坐在后座,旁邊還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林師傅,」顧衛民指了指旁邊的人,「這位是衛生局防疫站的李科長。」

  林秋月心裡有數了。

  顧衛民這是直接把管這事兒的人給帶來了。

  「走,去京味居。」顧衛民對小張說。

  車子開到京味居門口,飯店已經掛上了「內部整修,暫停營業」的牌子。

  孫經理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門口來回踱步,看見顧家的車來了,眼睛一亮,以為是顧家來興師問罪的,趕緊迎上去。

  車門打開,顧衛民和李科長先下了車。

  孫經理一看那陣仗,腿肚子一軟,差點坐地上。

  衛生局的都來了!

  「顧……顧二少,您怎麼來了?」

  顧衛民沒理他,他拉開車門,對裡面的林秋月說:「林師傅,下車吧。」

  林秋月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一點慌張的表情都沒有。

  孫經理看見林秋月,跟看見了救星一樣,也顧不上怕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秋月!我的好秋月!你可算來了!你快去跟李科長解釋解釋,那事兒跟你沒關係!」

  林秋月把他的手掰開。

  「經理,是不是我,不是靠嘴說的。」

  她轉頭看向顧衛民和李科長。

  「兩位領導,咱們進去說吧。」

  一行人走進飯店大堂,劉福貴正跟幾個稅務局的人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看見林秋月進來,他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就跳了起來。

  「你還敢回來!」

  他指著林秋月的鼻子,惡人先告狀,

  「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她嫉妒我當了大廚,故意在廚房裡放毒藥害人!李科長,稅務局的同志,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李科長皺了皺眉,沒說話。

  林秋月看都沒看劉福貴一眼,她走到李科長面前。

  「李科長,我是林秋月。劉師傅說我下毒,總得有證據。第一,他說我用了所謂的毒藥,那毒藥在哪兒?第二,吳科長吃的是什麼菜?那道菜的剩菜,還有沒有?」

  她的話,條理清晰,直指核心。

  劉福貴一下就卡殼了。

  「剩菜……剩菜早倒了!」

  「倒了?」林秋月笑了,

  「劉師傅,您也是幹了十幾年的廚子了,出了事,第一時間不是應該封存證物嗎?怎麼還急著把剩菜倒了?您是怕別人查出來點什麼?」

  孫經理也反應過來了,他指著劉福貴。

  「對!我讓你把東西留著,你跟我說都收拾乾淨了!」

  「我……我那是怕放臭了!」劉福貴嘴硬。

  「行,剩菜沒了。那咱們就說說那道菜。」林秋月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今天中午,給吳科長做的,是不是一道叫『龍鳳呈祥』的菜?」

  劉福貴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這道菜,是他新琢磨出來的,用的是雞和蛇。他想著,龍鳳呈祥,名字好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林秋月沒回答他,她轉頭對李科長說:「李科長,吳科長得的,不是食物中毒,他那是過敏了。」

  「過敏?」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林秋月說,「《本草綱目》里寫得清清楚楚,雞肉與蛇肉,不可同食。輕則引發風疹,重則腹痛如絞,嘔吐不止。劉師傅,你是大廚,連這點食物相剋的道理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