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部長怎麼了,是他女兒自己湊上來找打的,怨不得我。」
林秋月把托盤放好,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鍋里還溫著的菜。
她心裡也在飛快地盤算。
剛才那一下,是險棋,但她必須走。
方敏芝是衝著砸她飯碗來的。
她要是不把事情鬧大,把方家徹底打痛,以後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只有把她們一次性打怕了,她才能安安生生地掙錢。
至於得罪方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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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壓根不在乎。
她奶奶說過,《御膳秘錄》里的手藝,是給天下最尊貴的人吃的。
她只要把顧定邦的胃伺候舒坦了,別說一個副部長,就是再高一級的人,也得對她客客氣氣的。
廚子的尊嚴,不在嘴上,在鍋里。
「王姐,別坐地上了,涼。」林秋月扶起王姐,「趕緊的,把那道『福壽全』端出去,再晚就涼了。」
王姐顫巍巍地站起來,看著林秋月平靜的側臉,只覺得這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妹子,身上有股她說不出來的鎮定。
天塌下來,她好像都能拿鍋頂著。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林秋月和王姐一道道地往上送菜。
麒麟等意、福壽全、長壽麵……
每一道菜,都做得精緻漂亮,味道更是霸道。
顧定邦的胃口是真的被打開了。
他不僅吃了三碗飯,還破天荒地吃了好幾塊紅燒肉。那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是他記憶里很多年前的味道。
顧家的幾個孩子,都看傻了。
他們有多久沒見過老爺子這麼吃飯了?
飯局的最後,林秋月端著一碗清淡的甜湯走了進來。
「首長,這是最後一到『安神湯』,用百合、蓮子和冰糖熬的,喝了晚上能睡個好覺。」
顧定邦喝完湯,放下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站在一旁的林秋月。
「你叫林秋月,是吧?」
「是,首長。」
「京味居的臨時工?」
「是。」
顧定邦點點頭,沒再多問。他轉頭對身邊的二兒子顧衛民說:「衛民,去把帳結了。」
他又看向林秋月,補充了一句。
「今天這桌菜,做得很好。錢,按雙倍給你。」
雙倍!
林秋月心裡「咯噔」一下。
她跟孫經理談的是七三分成,這一桌席面,按市價,她能分到七十塊。雙倍,就是一百四十塊!
再加上之前的五十塊定金,她這一趟,就掙了將近兩百塊!
離那四百八,又近了一大步!
她面上不顯,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謝謝首長。」
顧衛民站起身,走到林秋月面前,臉上帶著他慣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師傅,辛苦了。您跟我來一下,我把錢給您結清。」
林秋月跟著顧衛民走到院子裡的抄手遊廊下。
顧衛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她。
「林師傅,這是二百塊錢,您點點。」
他給的是個整數。多出來的那十塊錢,是人情。
林秋月接過來,沒點,直接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這錢沉甸甸的,燙得她心口發熱。
「謝謝二哥。」她順著周麗華的稱呼,改了口。
顧衛民笑了笑。
這個女人,通透。
「林師傅,今天這事,讓你受委屈了。」他指的是方敏芝那檔子事。
「我沒受委屈。」林秋月說得很實在,「我拿了錢,辦了事,還把債主給罵了一頓,我占便宜了。」
顧衛民被她這大實話給逗樂了,他擺擺手:「你這性子……有意思。」
他話鋒一轉,看著林秋月,認真地問:「林師傅,壽宴做完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來了。
林秋月心裡清楚,這才是正題。
她想了想,說:「回飯店,繼續刷碗。」
「刷碗?」顧衛民挑了挑眉,「林師傅,你這手藝,去刷碗,太屈才了。」
「不屈才。」林秋月說,「在哪兒都是掙錢。刷碗一天八毛,掌勺一個月三十八,都挺好。」
她沒說自己想單幹。在不清楚對方底牌之前,說得越少,錯得越少。
顧衛民看著她,忽然壓低了聲音。
「林師傅,我跟你說句實話。我爸這胃病,請了多少專家都沒用。今天吃了你一頓飯,他晚上肯定能睡個好覺。你這個手藝,不是普通的廚藝,是能救命的。」
他往前湊了湊。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爸的意思是,想長期請你。你開個價吧,只要你能把我爸的胃調理好,錢不是問題。」
長期,開價。
這四個字,砸在林秋月心上,比那二百塊錢還重。
她知道,她人生的轉折點,真的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顧衛民。
「我不要錢。」
顧衛民愣住了。
林秋月一字一句,說出了她深思熟慮後的話。
「我只有一個條件,我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能讓我在這個京城裡,正大光明地憑手藝吃飯,不被人當成投機倒把的盲流,隨時能抓走遣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