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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掀開遮羞布

  方敏芝正愁找不到發難的藉口,她順著周麗華的話走過去,伸手就要端那盅湯。

  「我看看裡頭都是些什麼樹葉子。」

  林秋月手裡還端著裝魚的盤子,她看方敏芝伸手,沒攔。

  燉盅剛從蒸鍋里拿出來,瓷器傳熱快,外壁滾燙。

  方敏芝沒幹過家務,直接用三根手指捏住了盅蓋。

  「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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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敏芝尖叫一聲,手猛地往回縮。蓋子沒拿穩,直接砸在砧板上,碎成兩半。

  熱氣撲面。

  林秋月把魚盤放下,她看著方敏芝紅透的手指,不說話。

  周麗華愣了,「敏芝,你燙著了?」

  方敏芝疼得眼淚打轉,捂著手指,惡狠狠地瞪林秋月。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燙!」

  「這是廚房,剛出鍋的東西,不燙手,難道凍手?」林秋月拿了塊新抹布,把砧板上的碎瓷片掃進垃圾桶。

  「那蓋子是首長家裡的老瓷器,您得賠。二少奶奶,您記帳上吧。」

  周麗華臉黑了,她指著林秋月。

  「你還頂嘴!敏芝是客,你把客燙著了,你今天這工錢全扣了!」

  林秋月轉頭看周麗華。

  她心裡盤算,五十定金已經拿了,剩下的分成看老首長,周麗華說了不算。

  「二少奶奶,」林秋月語調平穩,

  「湯熟了,菜好了,外面客都坐齊了。你們要是想接著在廚房裡查內鬼,那今天這壽宴就改宵夜。您要是餓著老爺子,這責任您自己擔。」

  周麗華噎住,前面確實要開席了。

  「你等著。」周麗華拉著方敏芝,「敏芝,走,去上點涼水,這野丫頭咱們以後慢慢治。」

  方敏芝不想走,她沒砸場子,反而燙了手,心裡那口惡氣下不去。但手指疼得鑽心,只能跟著周麗華出去。

  走到門口,方敏芝回頭看了林秋月一眼。

  林秋月拿起漏勺,從湯里撈出一個煮過的料包扔掉。想要她死的人多了,李志剛算一個,方敏芝算一個。她現在活得好好的,以後只會活得更好。

  王姐腿都軟了,蹲在地上直哆嗦。

  「秋月,你怎麼敢把客人的手燙了啊,那方小姐可是副部長的千金啊。」

  「是她自己動的手,她上趕著摸熱鍋,怨得了誰?」林秋月端起燉盅的托盤。

  「王姐,上菜。」

  前廳。

  大圓桌上鋪著紅台布,顧定邦坐主位,顧衛國、顧衛民、方正清等人在陪。

  方敏芝用涼水沖了手,坐在她爸旁邊,指尖紅腫,心裡憋火。

  顧定邦見人齊了,招了招手。

  「上菜。」

  門帘挑開,林秋月和王姐端著菜走出來。

  第一道就是八寶野鴨湯。

  林秋月穿著粗布衣裳,把燉盅一一放在每個客人面前。

  方敏芝看著林秋月走到自己面前,放下那盅湯,恨不得把湯潑在林秋月臉上。

  林秋月沒理方敏芝,她走到顧定邦身邊,把最大的那盅放下,揭開蓋子。

  那股清香混合著藥香的味道散開。

  顧定邦吸了一口氣,肚子裡的饞蟲立刻動了。

  「好湯!比昨晚的那一鍋更醇。」

  周麗華在旁邊插話:「爸,這湯可是用一隻快病死的雞熬出來的。這廚子邪性得很,您喝的時候可得當心。」

  顧定邦沒接茬,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整桌人都在看著他。

  方敏芝心裡默念:吐出來!吐出來!發病,把這村婦抓起來。

  湯順著顧定邦的喉嚨下去。

  胃裡升起一團火熱,不像以往那種灼燒的疼,而是一種踏實的暖。湯里的藥味不重,反倒把野鴨的鮮味提到了頂。

  顧定邦砸吧了一下嘴。

  他沒有放下勺子,接著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那一盅湯見底了。

  顧衛民瞪大眼睛。

  他爸平時吃飯,都是挑兩口就不吃了,今天居然把一盅湯喝了個精光。

  「這湯。」顧定邦放下勺子,舒坦地吐出一口氣。「把胃口打開了。」

  他指著林秋月。

  「你手藝確實行,今天這桌菜,你上,我吃。」

  方正清在旁邊看著,也端起自己的湯盅喝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老首長,這湯絕了!不油不膩,喝下去四肢百骸都通泰,難怪您今天氣色這麼好!」

  周麗華見公公和客人都夸,知道這第一道菜是壓不住林秋月了。她咬著嘴唇,低頭喝湯。

  湯一入口,她心裡也是一驚。

  真好喝!

  方敏芝看著面前的湯,一點胃口都沒有。她知道,這村姑手藝好,要是讓她借著這個機會攀上顧家,李志剛那件事早晚會傳到顧家耳朵里。必須先下手。

  方敏芝站起身。

  「首長。」方敏芝掛上甜笑,「這湯好是好,但有些來路不明的人,打著做菜的幌子,到處騙錢,您可不能被她騙了。」

  大廳里安靜下來。

  顧定邦皺眉。

  「敏芝,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正清也看過去,「敏芝,怎麼說話呢,這是首長請的大廚。」

  林秋月站在旁邊,手裡端著空托盤。她知道方敏芝要幹什麼。

  方敏芝不敢提李志剛,肯定要往她身上潑訛錢的髒水,斷她這門生意。

  林秋月不慌,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爸,您不知道。」方敏芝指著林秋月。

  「她根本不是什麼廚子,前兩天在師範大學門口,她訛詐學生,鬧事要錢。保衛科都差點抓她,她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村婦,指不定那湯里放了什麼大煙殼子,才讓首長吃著上癮。」

  大煙殼子,這話可嚴重了。

  這年頭,做飯放這東西是犯法的。

  周麗華眼睛亮了,「我就說她邪性!爸,我就說她那獨門調料有問題!」

  顧定邦看林秋月。

  「你訛錢?」

  林秋月抬眼,目光在方敏芝和方正清臉上掃過。

  「首長,我沒訛錢,我是去討債。」

  「討什麼債?」顧定邦問。

  林秋月看著方敏芝,方敏芝的手在桌子底下抖。

  「討我男人被別人騙走的蓋房錢。」林秋月說得很直白。

  「我在鄉下餵豬十年,供男人讀師範大學。他拿我賣豬的四百八十塊錢,在城裡充闊氣,買呢子大衣。我去找他要,他不給,我就當著全校的面,讓他寫了欠條。」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張疊好的欠條,放在桌上。

  「白紙黑字,主任蓋章。這是討債,不是訛詐。」

  顧定邦看了一眼桌上的紙,上面有學校的公章。

  「既然是討自家男人的債,那也是家務事。你怎麼說她訛錢?」顧定邦轉頭看方敏芝。

  方敏芝腦門冒汗,她沒想到林秋月敢當著這麼多大人物的面,直接把欠條亮出來。

  方正清覺得不對勁,他女兒從來不管閒事,怎麼對這個村婦這麼上心。

  「敏芝,到底怎麼回事?」方正清聲音嚴厲。

  方敏芝結巴起來。

  「我……我也是聽學校里的人說的。」

  林秋月接上話頭,她沒放過這個機會。

  「這位方同志聽說的版本可能不全,那四百八十塊錢,不是我男人自己花的。是他寄給了一個女同學,托人家保管。那位女同學說了,只要他把我這個鄉下女人打發了,她爹就會給他安排好工作。」

  林秋月盯著方正清。

  「方副部長,您說是吧?」

  方正清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全場死寂。

  周麗華瞪著眼睛,王姐在後面捂住嘴,顧衛國和顧衛民對視一眼。

  誰都不傻,這屋裡就一個副部長,這故事裡的女同學是誰,不言而喻。

  方敏芝尖叫出聲,「你胡說!你造謠!」

  林秋月把手又伸進口袋,掏出那兩封信。

  「是不是造謠,信在這兒,要不要我當著首長的面念一念?」

  方正清的臉瞬間充血,他一把奪過林秋月手裡的信。只看了一眼那個筆跡,他就全明白了。

  丟人!

  他方正清一輩子要臉,今天在他最想巴結的老首長面前,被一個鄉下廚子,把他女兒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顧定邦靠在椅背上,他最煩這種作風敗壞的事。

  「正清啊。」顧定邦聲音發冷,「這就是你的家教?」

  方正清站起來,腿有點軟。他轉身,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方敏芝臉上。

  「啪!」,清脆的一響。

  方敏芝被打得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眼淚往下掉。

  「畜生!」方正清罵道,「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你干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放!」

  方正清對著顧定邦鞠了一躬。

  「首長,對不住,是我教女無方。我這就帶她走,回去嚴加管教!」

  顧定邦擺擺手 懶得多看一眼。

  方正清扯著方敏芝的胳膊,連拉帶拽地出了門。

  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秋月收起欠條,她達成目的了。方敏芝廢了,那個李志剛的前途也徹底沒了。

  這四百八十塊錢,她要讓那對狗男女一輩子還不清。

  林秋月退後一步。

  「首長,私事攪了您的壽宴,對不住。下一道菜是清蒸麒麟魚,我這就去端。」

  她轉身往廚房走。

  顧定邦看著林秋月的背影,這個女人,遇到挑釁不吵不鬧,直接把底牌亮出來,一招斃命。

  「去告訴後廚,」顧定邦對身邊的顧衛民說,「今天這桌菜要是做得好,錢,按雙倍結算。」

  林秋月聽見這話,腳步沒停,繼續往廚房走。五百塊夠了,她可以在京城買個小院子了。

  進了廚房,王姐「撲通」一聲坐地下。

  「秋月,你膽子也太肥了,那可是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