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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選食材

  這兩件事一對上,林秋月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她要去的,很可能就是方敏芝她爹都得仰著頭看的地方。

  這桌壽宴,做好了,是登天的梯子。做砸了,摔下來就是萬丈深淵。

  可如果不去,這五十塊定金就得退回去。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這根藤,就這麼斷了。她又要回到後廚,跟劉福貴那幫人鬥心眼,一天掙那一塊多錢。

  不,她不能退。

  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張離婚協議和欠條。

  李志剛那張得意的臉,仿佛還在眼前。

  「你早晚有求我的一天。」

  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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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月在黑暗裡,扯了扯嘴角。

  她死也不會去求那個男人。

  富貴險中求。

  她現在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她手裡有《御膳秘錄》。那不僅僅是一本菜譜,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孫經理說,那位顧老爺是因傷退居二線,胃病纏身多年。

  她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御膳秘錄》中卷「藥膳篇」里的好幾個方子。

  溫中健脾的,和胃降逆的,滋陰養胃的……

  別人去做壽宴,是去做菜。

  她去,是去治病。

  想通了這一層,林秋月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她不但要去,還要去得風風光光,把這場壽宴,做成她林秋月在京城立足的招牌!

  第二天一早,林秋月沒去後廚,直接敲開了孫經理辦公室的門。

  孫經理正拿著個大茶缸子喝茶,看見她,立馬站了起來。

  「秋月同志,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陳科長那邊,我都說好了,後天就是老爺子七十大壽,讓你明天就過去,提前準備。」

  林秋月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放在孫經理桌上。

  「經理,這是我昨晚想的菜單,您過過目。」

  孫經理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張紙。

  只見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溜菜名。

  「八寶野鴨湯、麒麟等意、福壽全、長壽麵……」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秋月同志,這……這些菜我怎麼都沒聽過?咱們京味居的招牌菜,紅燒肉、蔥爆羊肉,你怎麼一個都沒寫?」

  「經理,」林秋月不急不慢地開口,

  「給老百姓做菜,講究的是實惠,是解饞。給老首長做壽宴,吃的是意頭,是養生。老爺子胃不好,那些大油大膩的東西,他能吃嗎?」

  孫經理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再看那菜單,就覺得不一樣了。這哪裡是菜單,這分明是投其所好,是用心。

  「那這採買……」

  「我親自去。」林秋月說,「做我們這行的,食材就是兵馬,自己的兵,得自己去挑。」

  「行!」孫經理一咬牙,「錢你拿著,不夠再來找我!我再給你派兩個人,幫你打下手!」

  林秋月搖搖頭:「人不用多,我就要王姐一個。」

  她知道,後廚那些人,個個都是劉福貴的老部下,派誰去她都信不過。

  只有王姐,是真心待她。

  孫經理也明白她的顧慮,點了點頭:「行,就這麼定了!王秀蓮今天就歸你調遣!」

  領了錢,叫上王姐,兩人一人挎著一個大菜籃子,直奔京城最大的東單菜市場。

  一進菜市場,王姐就跟進了大觀園似的,看什麼都新鮮。

  「哎喲,這冬瓜真大!」

  「秋月你看,這魚還活蹦亂跳的!」

  林秋月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一個賣雞鴨的攤位前。

  她不著急挑,就站在那兒看。

  攤主是個精瘦的漢子,見來了客人,熱情地招呼:「兩位大姐,買點什麼?我這兒的雞,都是剛從鄉下收來的,保准肥!」

  王姐剛想伸手去指一隻最肥的,被林秋月攔住了。

  林秋月指著雞籠角落裡一隻蔫頭耷腦、毛色也不怎麼光亮的半大母雞,問:「老闆,這隻怎麼賣?」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這只不行,這是只病雞,眼看就活不成了,白送你都不能要,吃了要壞肚子的。」

  王姐也趕緊拉林秋月的袖子:「秋月,你幹啥呀,買只病雞回去,怎麼做湯?」

  林秋月沒理她,只是看著攤主,笑了笑:「老闆,你再仔細看看,它真是病雞嗎?」

  她讓攤主把那隻雞抓出來。

  只見她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雞的肚子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又翻開翅膀聞了聞。

  「老闆,這只不是病雞,是只剛下過蛋的『功臣雞』,累脫力了而已。」林秋月說,

  「你看它雞冠顏色雖然淡,但根部是紅潤的;爪子上的鱗片粗糙,說明年紀不小,是只老母雞。這樣的雞,肉雖然柴,但熬湯最是滋補。你當病雞賣,可就虧大發了。」

  攤主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地學著她的樣子檢查了一遍,發現還真是那麼回事。

  他看著林秋月的眼神都變了,撓了撓頭,實在地說:「大姐,你真是行家!這雞你要是想要,我算你便宜點!」

  最後,林秋月用比市價便宜三成的價格,買下了那隻「病雞」。

  王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不通,林秋月是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這本事,可不是在廚房裡刷盤子能學會的。

  接下來,買魚,買肉,買蔬菜,王姐就跟在後面看了一出活生生的「大戲」。

  林秋月買東西,跟別人完全不一樣。

  她買魚,不是看魚活不活潑,而是湊上去聞魚鰓,說有土腥味的不要。

  她買豬肉,不是挑肥揀瘦,而是用手指在肉上按一下,說能立刻彈回來的才是好肉。

  她買冬瓜,不是抱起來掂分量,而是用指甲在瓜皮上輕輕一划,說皮硬的才是長老的,燉湯才不爛。

  一趟菜市場逛下來,王姐手裡的籃子裝得滿滿當當,心裡的問號也裝得滿滿當當。

  她覺得,自己跟在林秋月身邊,不像個幫廚,倒像個學徒。

  回飯店的路上,王姐終於憋不住了,問:「秋月,你……你這些本事,都是跟誰學的?」

  林秋月正想著壽宴的流程,隨口答了一句:「我奶奶教的。」

  這倒不是假話。

  她奶奶,林德貴的孫女,雖然沒進過御膳房,但從小耳濡目染,一身的本事都刻在骨子裡。

  兩人回到京味居,後廚里的人看她們大包小包地提回來,眼神各異。

  林秋月沒理會那些目光,她指揮著王姐把食材分門別類地放好,然後開始做最關鍵的準備工作——吊高湯。

  就在她把那隻「功臣雞」處理乾淨,準備下鍋的時候,後廚門口,孫經理領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秋月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孫經理一臉笑意,「這位是顧家的司機,小張同志,特地來接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