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章 當眾手撕渣男

  林秋月從北京站出來,花兩分錢坐了趟公交。

  到了京城師範大學校門口,保衛科的幹事攔住她。

  她把村支書開的介紹信遞過去。

  幹事看了一眼大紅章,又看她一身土布衣裳,指了條路。

  林秋月走到男生宿舍樓下。

  樓底下有個花壇,她就在花壇沿上坐下。

  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她從布袋裡掏出硬邦邦的窩窩頭,掰下一塊放嘴裡嚼。

  干,剌嗓子。

  她硬是咽下去。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今天要把事情辦妥,沒力氣可不行。

  等了差不多半個鐘頭。

  李志剛出來了。

  林秋月坐在花壇沿上,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樓門口。

  李志剛不是一個人走出來的,他旁邊挨著個女的。

  女的燙著捲髮,穿著件收腰的格子外套,兩人胳膊挽著胳膊。

  李志剛穿得也氣派。

  頭上抹了頭油,身上一件嶄新的藏青色毛呢大衣,腳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他走一步,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響。

  林秋月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那件大衣,百貨大樓里起碼賣一百二。

  那雙皮鞋,得四五十。

  這是拿她的豬換的。

  林秋月把剩下的窩窩頭揣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站起身,走到他們前面,擋住路。

  李志剛正偏著頭跟那女的說話,笑出了一口白牙。

  一抬頭,看見擋路的人,那口白牙卡住了。

  臉上的血色飛快褪了下去。

  方敏芝停住腳,上下打量林秋月。

  藍布褂子,黑布鞋,頭髮用黑皮筋扎個纂。

  「志剛,這誰啊?」方敏芝問。

  李志剛沒接話。

  他左右看看,正趕上下課,路上有不少學生。

  他壓著嗓子,伸手來拉林秋月的胳膊:「你咋來了?走,咱們上外頭說去。」

  林秋月胳膊一抬,巴掌結結實實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李志剛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他退了半步。

  在家裡,林秋月連大聲說話都少,啥時候敢打他?

  「上外頭幹啥?」林秋月沒躲沒閃,

  「就在這兒說,我大老遠坐了十八個小時火車,不是來跟你串門子的。」

  方敏芝不樂意了,鬆開李志剛的胳膊:「你這人懂不懂規矩?隨便打人啊?你到底是誰?」

  林秋月看著她:「我是他老婆,村里擺過席,公社扯過證的老婆,你又是誰?」

  這句話聲音不小。

  周圍路過的幾個學生站住了腳。

  李志剛是系裡的文藝骨幹,認識他的人不少。

  「什麼老婆!」李志剛急了,額頭冒了汗,「她是我遠房表妹,腦子受過點刺激。秋月,你別鬧了,我給你買車票回家!」

  「表妹?」

  林秋月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張按了紅手印的介紹信,兩手捏著邊,展平了。

  「看清楚了,柳河村村民委員會開的信。我叫林秋月,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這上面的大紅章要是造假,你現在就去叫公安局的人來抓我。」

  介紹信上的字大,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學生湊近了,看得真切。

  「真是李志剛的老婆啊。」

  「李志剛不是說他單身嗎?」

  議論聲起來了。

  李志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秋月沒理那些學生。

  她目標很明確,要錢。

  她把介紹信折好放回去,又掏出那張匯款存根。

  「李志剛,我問你,家裡信用社摺子上的四百八十塊錢,去哪了?」

  李志剛看到那張存根,咽了口唾沫。

  他以為林秋月在鄉下什麼都不懂,錢弄走就弄走了。

  「那……那是我交學費用的。」他結巴了一下。

  「交學費?」林秋月把存根舉高,轉了個圈,讓圍觀的人都能看見。

  「這匯款單上的收款人叫方敏芝,你們學校收學費,不交對公帳戶,交個私人戶頭?」

  方敏芝剛才還因為林秋月自稱老婆而變了臉,現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走上前來。

  「你少在這胡攪蠻纏,志剛借我的錢,我幫他存著怎麼了?我們是同學,互相幫助不行?」

  她在心裡罵李志剛沒用,連個鄉下女人都搞不定。

  這女人看起來土裡土氣,說話卻一套一套的。

  林秋月看了方敏芝一眼,冷笑出聲。

  「互相幫助?」

  她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

  兩封信紙。

  紙張泛黃,上面的紅色校徽很惹眼。

  李志剛看到那兩張紙,腿軟了。

  他走的時候書包換了,根本沒想起來信落在舊書包夾層里。

  「秋月!有話好說,你別拿那個!」他伸手要搶。

  林秋月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提高嗓門念起來。

  「『志剛,見信如晤。等你把鄉下那個打發了,我爸會給你安排工作,你的芝。』」

  她語速快,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傳到了周圍幾十個人的耳朵里。

  「還有這封。」她換了另一張紙。

  「『你說那四百八十塊錢是你媳婦攢的蓋房錢,怕她鬧。你先把錢給我,我給你買那件毛呢大衣和皮鞋……等你把鄉下那個打發了,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在一起,你的芝。』」

  圍觀的學生全都聽清了。

  大家看向李志剛身上的毛呢大衣和皮鞋,眼光全變了。

  吃軟飯,騙農村老婆的血汗錢買衣服穿,還要把人甩了攀高枝。

  這哪是大學生,這就是個陳世美。

  有人帶頭呸了一口。

  方敏芝這下真慌了。

  她平時在學校橫著走,哪受過這種指指點點。

  「你閉嘴!你這是造謠!這信是你偽造的!」她指著林秋月喊。

  「偽造的?」林秋月把信紙往前一遞,

  「這上面是你的字跡,你家住址。敢不敢拿到系裡,拿到公安局,讓人驗驗?」

  方敏芝不敢接話,那信就是她寫的。

  她咬著牙,臉憋得通紅,把她爸搬了出來。

  「你個鄉下潑婦!我爸是部里的副部長方正清!你敢這麼對我,我爸一個電話就能讓學校開除你男人,能把你抓進局子裡!」

  旁邊看熱鬧的學生聽到副部長三個字,議論聲小了些。

  畢竟這年頭,官大一級壓死人。

  大家都在觀望這個鄉下女人怎麼接招。

  林秋月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心裡盤算,這女的靠山是她爹,這事得把事情鬧大,扣大帽子,不然拿不到錢。

  「副部長?」林秋月聲音比剛才還大,

  「你拿你爹壓我?我今天就問問大伙兒,國家哪個條文規定,副部長的閨女就能勾引別人爺們?哪個條文規定,幹部的閨女就能心安理得花農民賣豬攢的血汗錢?

  你爹官再大,大得過黨紀國法?你要抓我?行啊,走,咱們現在就去找管風紀的部門評評理,看看你們家是怎麼包庇搞破鞋的!」

  方敏芝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她平時用來壓人的招數,在這個不怕死的農村婦女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她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她。

  她丟不起這個人,一跺腳,轉身撥開人群跑了。

  系主任老趙和兩個輔導員已經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黑臉漢子,平時最講紀律。他剛才在邊上聽了個大概,這會兒氣得手指頭髮抖。

  「李志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老趙大喝一聲。

  李志剛看方敏芝跑了,系主任來了,周圍全是同學。他這四年的臉面,他畢業包分配的前途,全完了。

  他腦子裡空了。

  撲通一聲,他當著幾十個人的面,雙膝著地,跪在了林秋月面前。

  「秋月,我錯了,我真錯了!我被鬼迷了心竅。」他拉著林秋月的褲腿,

  「你看在咱們十年的情分上,你幫我跟主任求求情。我以後掙錢都給你,我馬上跟方敏芝斷了,求你了。」

  周圍一片噓聲,這下實錘了。

  老趙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志剛,嘆了口氣,他轉頭看林秋月。

  這女人從頭到尾一滴眼淚沒掉,說話條理清楚。

  他心裡明白,今天這事要是不趕緊處理,鬧到外面去,系裡的名聲就全砸了。

  「這位同志,」老趙放緩了語氣,

  「我是中文系的系主任,這件事影響很不好。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先去辦公室,我保證給你一個公道的處理結果,在這兒鬧,解決不了問題。」

  林秋月低頭看著李志剛。

  十年。

  為了供他念書,她冬天去河裡砸冰窟窿洗衣服,雙手全生了凍瘡。

  就為了他這身衣服,這雙皮鞋。

  這男人真噁心。

  「主任,」林秋月抬頭,

  「去辦公室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面。我今天來,不是來要他回心轉意的。這種爛透了的男人,我嫌髒。」

  她把手裡的票據和信紙捏緊,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盤算。

  「我只提兩個條件,只要學校答應,我拿了結果就走,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第一,還錢。那四百八十塊錢,今天必須連本帶利給我還清。要沒現金,這身呢子大衣和皮鞋,外帶他這幾年存的東西,全拿去賣了抵債。」

  「第二,離婚。讓他馬上寫離婚協議書,系裡蓋章做見證。從今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老趙聽完,鬆了一口氣。

  不要人只要錢和離婚,這事就好辦多了。

  他看了李志剛一眼,「聽見沒有?站起來!跟我去辦公室辦手續!」

  李志剛從地上爬起來,他看了一眼林秋月,眼神里透著怨恨和恐懼。

  他沒想到,那個在鄉下只知道餵豬做飯的女人,今天能把他逼到死路上。

  林秋月根本沒看他。

  她轉過身,對老趙點點頭:「麻煩主任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