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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搬到新家之後,宋知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行李,是在書房的書架上專門空出一整層來放他們的「信物」。

  那層書架從左到右依次擺著:大一他送的黑傘,疊得整整齊齊,傘柄上磨損的金屬扣被她用透明指甲油塗了一層防止繼續氧化;

  研一她送的手抄詩集,封面的月亮和星星已經有些褪色,但邊角依舊平整;他寫的第一首詩原稿,紙面微微泛黃,被小心地放在一個透明防塵袋裡;

  他送她的第一枚承諾戒指,和後來那枚求婚戒指並排放在一個絲絨托盤上;

  畢業典禮上季星野抓拍的那張照片——他在台上發言,她在台下仰頭,裝在周圓圓手作的相框裡;

  婚禮那天的請柬,沈妙妙親手設計的,正面是水彩手繪的月亮農場洋甘菊花田,背面是他們的名字和日期。

  最中間的位置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兩張並排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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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那張是開學第一天,她偷拍的他在香樟樹下靠在車門上的側影;

  右邊那張是婚禮那天,季星野拍的他們在花徑兩端對視的瞬間——他站在花徑盡頭,她挽著宋爸爸的手臂站在花徑起點,兩個人隔著整條花瓣小徑遙遙相望。

  從偷拍到對視,隔了整整七年。

  她把相框擺正,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中間好像還缺點什麼。

  然後她從抽屜里拿出那張便簽紙——正月初三,江南古鎮,石橋之上。她許的願,我來實現——放在了兩個相框之間。

  便簽紙被壓了膜,摺痕永遠留在了上面,但字跡清晰如新。

  她看著那一排東西,忽然覺得這層書架就是這個家裡最貴重的地方,因為它裝著的不是書,是這七年。

  江硯辰不知什麼時候靠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龍井給她,一杯冰美式給自己。

  他看了眼書架上新騰出來的那層格子,說:「少了一樣。」她從書架上轉過頭問他少了什麼,他走進來,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書架最右邊的空位上。是那隻小熊牙杯。

  杯身上印的小熊圖案已經有些模糊了,但被洗得乾乾淨淨,杯柄上她當年貼的那張寫了「硯辰」兩個字的標籤還在,字跡褪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色,但依然可辨。

  「你還留著。我以為你早就扔了,都七年了。」

  「嗯。這是你第一次在我家過夜時用的。

  你走之後我收起來了,之後搬家好幾次,每次都帶著。

  它不應該放在儲物間裡,應該放在這裡。因為這個杯子,是你從客人變成家人的開始。」

  宋知瑜看著那隻小熊牙杯,想起那個寒假前的夜晚——她考完最後一門試,宿舍封樓,他把她接回公寓。

  她在客房裡發現了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洋甘菊和那本《唐宋詞選》,他在走廊里遞給她一杯溫水和小熊牙杯。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剛開始同居的戀人,而現在他是她的丈夫。她拿起那隻杯子放在手心裡轉了轉,杯底的釉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大概是搬家時磕的,但被清洗得很乾淨,裂紋里沒有一絲灰塵。

  「以後不用了。以後你用新的杯子,我上次在店裡看到一對情侶杯——」

  「不行。以後還用這個。」

  「為什麼?」

  「因為它有裂紋。

  裂紋說明它經歷了很多次搬家,很多次清洗,很多次從盒子裡拿出來又放回去。但沒碎。

  我們的家也是這樣——不是沒有瑕疵,但有裂紋的地方都被洗乾淨了。」

  她低頭看著杯底那道細細的裂紋,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裂紋在光線下像一條極細的銀線。

  她把杯子放回書架最右邊,和那把黑傘對稱地擺在兩端。從黑傘到小熊牙杯,從初見到家人,七年全部收納在這一層書架上了。

  秋天的時候,江硯辰接手了一個新項目——為農場做一個智能管理系統。宋知瑜第一次聽到這個想法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新出的李商隱研究論文集,聞言抬起頭,看著他。

  他坐在茶几對面,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個半成品的系統界面,左上角的logo是月亮形狀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上個月。你在寫論文的時候,我在隔壁寫代碼。

  讀研學的計量分析派上了用場。我跟季星野討論了幾次,他給我發了一整套自動化控制的代碼模板,比我寫的簡潔。

  花田的灌溉系統已經接入了,自動根據土壤濕度澆水。

  大棚的溫控也接入了,草莓和洋甘菊的最佳生長溫度不一樣,分了兩套參數。

  現在在做果樹的日照監測,銀杏和草莓的光合需求不同,用傳感器區分。」

  宋知瑜把論文集放在膝蓋上,安靜地聽他說完。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陳述一組數據。但她知道,他把讀研學到的計量分析用在了農場灌溉上,把博弈論模型寫成了代碼來優化草莓和洋甘菊的種植配比。

  他從來不說「我愛你」以外的甜言蜜語,但他用行動把這三個字刻在了農場的每一寸土壤里。

  「這個系統叫什麼名字?」她問。

  「還沒想好。」

  「叫『星野』吧。

  你寫代碼的時候,季星野幫了忙。

  星野,也是你的星野,也是我們的——以前你說你是荒原,後來荒原上有了星星和月亮。

  沒有星野,荒原永遠是荒原。」

  他在電腦鍵盤上敲了幾個字,把系統名稱改成了「星野」。

  屏幕左上角的月亮logo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基於物聯網的農場智能管理系統。

  她看著那行字,和他多年前寫的詩里那句「荒原無所有,萬里無人來」同時浮現在腦海里。

  現在荒原上什麼都有了——有銀杏樹,有鞦韆,有洋甘菊花田,有草莓大棚,還有自動灌溉系統和溫控傳感器。

  這片荒原,被他用七年的時間種滿了。

  十二月,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宋知瑜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特別亮,推開窗簾一看,院子裡的銀杏樹已經披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鞦韆的坐板上積了大約兩指厚的雪,她養在窗台上那盆洋甘菊被白雪覆住只露出幾片黃綠色的葉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