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沈妙妙面前,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沈妙妙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說了一句「婚紗別弄花了」,然後自己哭得更厲害了。
晚宴的最後,季星野把音響關掉,換成了背景鋼琴曲。
他沒有發言,只是在切換音樂的時候,對宋知瑜說了今晚唯一一句話——「他文件夾里的倒計時,今天是零。」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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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裡,第一支舞是慢舞。
宋知瑜把婚紗的拖尾挽在手腕上,左手搭在江硯辰的肩膀上,右手握著他的手。
他攬著她的腰,兩個人隨著音樂緩緩旋轉。
串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在草坪上投下一個交疊的、輕輕晃動的影子。
洋甘菊的香氣從花田裡飄過來,和晚風混在一起。
「你今天打了四次領帶。」她仰頭看著他。
「季星野說的?」
「不。我自己猜的。你今天比任何時候都緊張——你的手在發抖。」
「第一次打領帶是太緊了,第二次太鬆了,第三次打到一半發現襯衫上沾了一點咖啡漬,換了一件重新打。第四次——」他頓了一下,微微彎了彎嘴角,
「第四次看到你從木屋裡走出來,手就抖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太好看。」
宋知瑜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你剛才在信里說,在食堂之前就注意到我了。
但你說的是『香樟樹下,你看了我一眼』。
你沒有說的是——那時候你也看了我。我們其實是在同一時刻看到彼此的。」
「是。所以這段感情,沒有先後。等號兩邊,同時開始。」
她笑著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戒指在串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音樂換了一首,是那首他們一起聽過的老歌,吉他彈唱,旋律很熟但沒人記得歌名。
她沒有鬆開手,他也沒有。兩個人繼續在舞池裡慢慢轉著圈。
樂隊第二支曲子結束了,鋼琴前奏響起。是蕭邦的夜曲。
不是《月光》,是他自己選的。
他知道宋知瑜最喜歡的是《月光》,但他想讓她知道——他喜歡的,她也應該聽。
他的音樂世界裡不再只有德彪西的孤獨,還有蕭邦的溫柔,有他們一起聽過草坪音樂會,有她在他倫敦失眠時為他彈奏的同一首曲子。
她知道他為什麼選這首,她踮起腳尖,又吻了他。
婚禮結束後,賓客們漸漸散去。陸衍舟喝多了,被季星野架著塞進了計程車的后座,還在嘟囔著「明年來農場摘草莓」。
季星野沒有回答,只是把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對司機說了句「開穩一點」。
沈妙妙抱著那一堆拍滿的內存卡被陳岫接走了,周圓圓和林清許一起收拾完了甜品台。
農場安靜下來。帳篷里的串燈還亮著,洋甘菊的香氣在夜風裡變得更濃了一些。
宋知瑜換了那件奶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赤腳坐在木屋前的鞦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江硯辰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鞦韆被兩個人的重量壓得微微下沉,繩結髮出輕微的嘎吱聲。
「手給我。」他拿起她的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裡。
不是戒指,不是書籤,是一枚小小的銅質鑰匙,上面刻著一個月亮圖案。
「這是農場大門的鑰匙。你有一把了,但這把是新的。
柵欄門換了新鎖——不是壞了,是升級成了密碼鎖。你的生日,0829。」
「那你還給我鑰匙?」
「鑰匙是儀式感。密碼是日常。儀式感留給今天,日常留給以後每一天。
以後你每一次推開這扇門,不需要鑰匙,只需要記住一個日期。
那是你出生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年份——0829。」
她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銅質的齒紋輕輕硌著掌心。
七年了。他送過她無數禮物——圍巾,項鍊,紅繩,戒指,詩集,農場,新家。每一件都刻著月亮,每一件都寫著承諾。
但這把鑰匙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禮物是「我給你」,這把鑰匙是「這裡是我們的」。
他在用最江硯辰的方式告訴她——以後沒有他的門和她的門之分了。
「江硯辰,你還記得大一的秋天,你在圖書館給我寫的那句批註嗎?我在看蘇軾的《定風波》,你在旁邊用鉛筆寫了——『你也是這樣走路的。
一個人,慢吞吞的,但從不回頭。』那時候我想,這個人怎麼連寫批註都寫得這麼精準。
現在我想告訴你——以前我是一個人走路,後來有了你,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把他的手拿起來,翻過來,手心朝上。
然後把那枚銅質鑰匙放在他手心裡,用他的手指合上。
「這把鑰匙,你也有。以後不管走到哪裡,推開哪扇門,門的另一邊都有我。不是等號兩邊的獨立個體——是共用一個密碼的兩個人。」
他低頭看著她,握緊手心裡的鑰匙,銅齒硌著掌心,和她手上那枚一模一樣。
他抬手,把她耳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然後低下頭,在鞦韆的輕微晃動中,吻了他的妻子。
蜜月回來之後,生活落回了日常的軌道。
江硯辰回經管學院繼續上課,研二的課表比研一更緊,趙教授給他加了一門獨立研究課題,每周要交一篇分析報告。
宋知瑜的研究生課題進入了中期階段,顧教授讓她下學期開學前拿出論文前三章的初稿——寫完文獻綜述之後她對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參考文獻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打開手機給江硯辰發了一條消息:「顧教授說前三章年前要交。」他秒回了三個字:「你可以。」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七年前他在圖書館幫她畫複習框架的時候說的也是這三個字。
七年過去了,他的詞彙量在別人面前依舊吝嗇,但在她面前,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反覆確認的承諾。她放下手機,重新打開文檔,開始寫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