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爸爸把她的手交到江硯辰手裡。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好好待她。」
「我會的。爸。」江硯辰鄭重地點頭。
宋爸爸點了點頭,退到旁邊坐下。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摘老花鏡,因為摘下來會被所有人看見。
沒有冗長的致辭。他們只交換了一封信——這是宋知瑜提議的。
她說,誓言是給別人聽的,信是給對方看的。
所以他們在所有人面前,交換了寫給彼此的信。
江硯辰展開她的信。
字跡是她一貫的工整清秀,一筆一划都穩穩噹噹,和七年前送他的第一本手抄詩集一模一樣。
「硯辰:七年前我在圖書館四樓,問你能不能坐我旁邊。
你說『這樣?』然後把椅子挪近了一點。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但你已經願意為我挪椅子了。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後來你為我挪了無數次——挪時間,挪計劃,挪人生的軌跡。
你把去倫敦的機票改簽過一次,因為你走之前我發燒了,你在醫院陪了我一整夜;你把畢業旅行的目的地從瑞士改成了江南小城,因為我說想帶你去看我小時候許願的石橋;
你把你父親安排好的實習推遲了半年,因為那半年是我論文答辯的關鍵期——你說『實習可以再找,你的答辯只有一次』。
這些事你從來不主動說,是我自己發現的。
所以這封信,是寫給你所有的『不說』。
謝謝你,為我挪了那麼多次。
以後,換我為你挪。」
他把信紙輕輕折好,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那個口袋貼著心臟。
然後他把自己的信遞給她。
「知瑜:你曾經問我,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喜歡你。
我說食堂那次,你說謝謝,手還在抖。那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在食堂之前,在香樟樹下,你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所有人都在看我,只有你在看路。
你是我見過的,最認真走路的人。
後來我發現你不只是走路認真——你讀書認真,寫字認真,愛人認真,連幫我疊衣服都認真。
你的認真,讓我也想成為一個認真的人。
不是認真對待工作,是認真對待生活。認真對待你。
謝謝你,讓我學會了認真。」
宋知瑜把信紙貼在胸口,眼淚掉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抬頭看著他,笑了。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然後低下頭,吻了她。
帳篷里響起了掌聲。
沈妙妙的快門聲響成一片,眼淚糊了取景框也顧不上擦。
陸衍舟把發言稿從口袋裡掏出來,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那些搞笑的段子一個字都用不上了,因為現在只想鼓掌。
季星野站在音響旁邊,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把背景音樂換成了《月光》——德彪西的那首。
不是婚禮進行曲,是大一迎新晚會上江硯辰彈的那首。
德彪西的月光,在洋甘菊花田上空流淌。
宋知瑜聽到了。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音響的方向。季星野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是在說——我記得。所有人都記得。
晚宴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帳篷頂上的串燈亮起來,像無數顆小星星懸在頭頂。
遠處花田裡的太陽能地燈也自動亮了,沿著花徑排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
甜品台上的桂花糕被陸衍舟偷吃了一半,周圓圓不得不臨時補了一盤。
草莓是從農場大棚里剛摘的,每一顆都紅得透亮,擺在洋甘菊花瓣鋪底的白色瓷盤裡,像一盤紅寶石。
陸衍舟第一個站起來發言。
他把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發言稿展開,清了清嗓子。
「我是陸衍舟。認識阿辰二十六年,認識知瑜七年。
二十六年前我和他在幼兒園裡打了一架,他把我最喜歡的玩具車搶了,我哭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玩具車塞回我手裡,說——『愛哭鬼。』
二十六年了,他說話還是這個風格——越在意的事,越不說。」
他停了一下,台下的賓客發出善意的笑聲。
「但今天我想說的是——他變了。以前他說『還行』,就是『很好』。
以前他說『不餓』,就是『懶得吃』。
以前他說『不喜歡』,就是『不敢喜歡』。
後來知瑜出現了。
他開始說『好吃』,開始說『想』,開始說『愛』。
我以前覺得他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高冷,毒舌,生人勿近。
但知瑜把他從那個殼裡拽出來了。
所以今天,我要敬知瑜一杯——不是感謝你,是佩服你。
能把一塊冰捂成溫水的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
他把酒杯舉起。
台下的人也紛紛舉杯。
江硯辰端起酒杯,和陸衍舟碰了一下,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謝謝。」
陸衍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眶有點紅,但他仰頭把酒灌了進去,誰也沒看見。
沈妙妙接過話筒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被陳岫從後面穩穩地扶了一把。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聲音已經恢復了記者特有的清亮。
「我是沈妙妙。
知瑜的室友兼御用攝影師兼新聞發言人。
今天是她的婚禮,作為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必須爆一個料。
大一那年,江硯辰給知瑜送了一把黑傘。知瑜回宿舍之後坐在床邊,對著那把傘發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呆。
我喊了她三遍她都沒聽見。後來她終於回過神,跟我說——『妙妙,我覺得他好像喜歡我。』
我說——『廢話,他看你的眼神,能把整個食堂的人都閃瞎。』
她臉紅了一整個晚上。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想告訴她——七年前我就說了,他喜歡你,而且會喜歡很久很久。
現在,你們都看到了。」
她轉向宋知瑜,聲音忽然哽了一下:「知瑜,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柔也最勇敢的人。
溫柔是對這個世界,勇敢是對自己。
你值得今天這一切。
值得這件婚紗,這片花田,這個人。
還有,值得我這個大嗓門室友在你們婚禮上哭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