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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宋爸爸把她的手交到江硯辰手裡。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好好待她。」

  「我會的。爸。」江硯辰鄭重地點頭。

  宋爸爸點了點頭,退到旁邊坐下。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摘老花鏡,因為摘下來會被所有人看見。

  沒有冗長的致辭。他們只交換了一封信——這是宋知瑜提議的。

  她說,誓言是給別人聽的,信是給對方看的。

  所以他們在所有人面前,交換了寫給彼此的信。

  江硯辰展開她的信。

  字跡是她一貫的工整清秀,一筆一划都穩穩噹噹,和七年前送他的第一本手抄詩集一模一樣。

  「硯辰:七年前我在圖書館四樓,問你能不能坐我旁邊。

  你說『這樣?』然後把椅子挪近了一點。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但你已經願意為我挪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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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你為我挪了無數次——挪時間,挪計劃,挪人生的軌跡。

  你把去倫敦的機票改簽過一次,因為你走之前我發燒了,你在醫院陪了我一整夜;你把畢業旅行的目的地從瑞士改成了江南小城,因為我說想帶你去看我小時候許願的石橋;

  你把你父親安排好的實習推遲了半年,因為那半年是我論文答辯的關鍵期——你說『實習可以再找,你的答辯只有一次』。

  這些事你從來不主動說,是我自己發現的。

  所以這封信,是寫給你所有的『不說』。

  謝謝你,為我挪了那麼多次。

  以後,換我為你挪。」

  他把信紙輕輕折好,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那個口袋貼著心臟。

  然後他把自己的信遞給她。

  「知瑜:你曾經問我,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喜歡你。

  我說食堂那次,你說謝謝,手還在抖。那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在食堂之前,在香樟樹下,你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所有人都在看我,只有你在看路。

  你是我見過的,最認真走路的人。

  後來我發現你不只是走路認真——你讀書認真,寫字認真,愛人認真,連幫我疊衣服都認真。

  你的認真,讓我也想成為一個認真的人。

  不是認真對待工作,是認真對待生活。認真對待你。

  謝謝你,讓我學會了認真。」

  宋知瑜把信紙貼在胸口,眼淚掉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抬頭看著他,笑了。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然後低下頭,吻了她。

  帳篷里響起了掌聲。

  沈妙妙的快門聲響成一片,眼淚糊了取景框也顧不上擦。

  陸衍舟把發言稿從口袋裡掏出來,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那些搞笑的段子一個字都用不上了,因為現在只想鼓掌。

  季星野站在音響旁邊,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把背景音樂換成了《月光》——德彪西的那首。

  不是婚禮進行曲,是大一迎新晚會上江硯辰彈的那首。

  德彪西的月光,在洋甘菊花田上空流淌。

  宋知瑜聽到了。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音響的方向。季星野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是在說——我記得。所有人都記得。

  晚宴開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帳篷頂上的串燈亮起來,像無數顆小星星懸在頭頂。

  遠處花田裡的太陽能地燈也自動亮了,沿著花徑排成一條暖黃色的光帶。

  甜品台上的桂花糕被陸衍舟偷吃了一半,周圓圓不得不臨時補了一盤。

  草莓是從農場大棚里剛摘的,每一顆都紅得透亮,擺在洋甘菊花瓣鋪底的白色瓷盤裡,像一盤紅寶石。

  陸衍舟第一個站起來發言。

  他把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發言稿展開,清了清嗓子。

  「我是陸衍舟。認識阿辰二十六年,認識知瑜七年。

  二十六年前我和他在幼兒園裡打了一架,他把我最喜歡的玩具車搶了,我哭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玩具車塞回我手裡,說——『愛哭鬼。』

  二十六年了,他說話還是這個風格——越在意的事,越不說。」

  他停了一下,台下的賓客發出善意的笑聲。

  「但今天我想說的是——他變了。以前他說『還行』,就是『很好』。

  以前他說『不餓』,就是『懶得吃』。

  以前他說『不喜歡』,就是『不敢喜歡』。

  後來知瑜出現了。

  他開始說『好吃』,開始說『想』,開始說『愛』。

  我以前覺得他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高冷,毒舌,生人勿近。

  但知瑜把他從那個殼裡拽出來了。

  所以今天,我要敬知瑜一杯——不是感謝你,是佩服你。

  能把一塊冰捂成溫水的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

  他把酒杯舉起。

  台下的人也紛紛舉杯。

  江硯辰端起酒杯,和陸衍舟碰了一下,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謝謝。」

  陸衍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眶有點紅,但他仰頭把酒灌了進去,誰也沒看見。

  沈妙妙接過話筒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被陳岫從後面穩穩地扶了一把。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聲音已經恢復了記者特有的清亮。

  「我是沈妙妙。

  知瑜的室友兼御用攝影師兼新聞發言人。

  今天是她的婚禮,作為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必須爆一個料。

  大一那年,江硯辰給知瑜送了一把黑傘。知瑜回宿舍之後坐在床邊,對著那把傘發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呆。

  我喊了她三遍她都沒聽見。後來她終於回過神,跟我說——『妙妙,我覺得他好像喜歡我。』

  我說——『廢話,他看你的眼神,能把整個食堂的人都閃瞎。』

  她臉紅了一整個晚上。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想告訴她——七年前我就說了,他喜歡你,而且會喜歡很久很久。

  現在,你們都看到了。」

  她轉向宋知瑜,聲音忽然哽了一下:「知瑜,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柔也最勇敢的人。

  溫柔是對這個世界,勇敢是對自己。

  你值得今天這一切。

  值得這件婚紗,這片花田,這個人。

  還有,值得我這個大嗓門室友在你們婚禮上哭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