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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宋知瑜坐在農場小木屋的窗邊,透過那扇爬滿薔薇花的窗戶看著外面這一切。

  她已經換好了婚紗,頭髮被盤成了一個松松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脖子上戴著那條月亮吊墜,左手無名指上疊著兩枚戒指——一枚是研一那年銀杏林里的承諾,一枚是除夕夜榕樹下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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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上的紅繩已經戴了將近七年,顏色從大紅褪成了淺粉,但銀質的小月亮依舊安安靜靜地貼著她的脈搏。

  周圓圓在她身後整理婚紗的拖尾。

  這條婚紗是她親手做的——不是工廠定製,不是品牌高定,是她從去年秋天開始,一針一線縫了半年才完成的。

  面料選的是質地輕軟的素白色緞面,領口處用銀線繡了一彎極小的月亮,拖尾邊緣手工縫了一圈洋甘菊的暗紋。

  每一朵花都是她親自畫的紙樣,花瓣的弧度參考了農場裡開得最好的那一季洋甘菊,繡錯了就拆掉重來,一朵花要繡將近六個小時。

  她低下頭,用針線做了最後的收尾,然後把裙擺輕輕放下,站直身體,用還戴著頂針的手指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她上個月做了近視手術,不戴眼鏡了,但推眼鏡的習慣還沒改掉。

  「好了。最後一道線。」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本來想給你做頭紗的,但我覺得頭紗不如花環好看。知瑜,你站起來看看。」

  宋知瑜站起來,婚紗的裙擺在她腳邊鋪開。她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周圓圓親手縫的婚紗的自己。

  沈妙妙不知什麼時候從帳篷里溜了出來,站在門口,手裡的單眼相機忘了舉,鏡頭蓋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林清許站在她旁邊,懷裡還抱著一本剛從律所帶出來的案卷,推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因為她們認識的宋知瑜,從來都是那個穿著奶白色大衣、圍著淺灰色圍巾、安安靜靜站在人群之外的女孩。

  而此刻鏡子裡的人,穿著潔白的婚紗,洋甘菊花環戴在發間,眼睛裡有細碎的光。

  七年了,她從一個在食堂被熱湯嚇得愣住的新生,變成了一個即將走向婚禮殿堂的女人。

  「好看嗎?」宋知瑜問。

  「好看。」三個聲音同時響起。沈妙妙說的是「臥槽太好看了」。

  周圓圓說的是「我的手藝還行」。

  林清許說的是「從美學比例來看,裙擺長度和腰線的黃金分割點剛好」。

  三種截然不同的語氣,但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

  沈妙妙彎下腰把鏡頭蓋撿起來,眼眶有點紅,嘴上還在逞強:「陳岫剛才把椅套正了三遍,每一遍都用水平儀測過。

  我覺得他對婚禮現場的執著已經超過了對校刊排版的執著。

  風把帳篷吹得輕輕響動,洋甘菊的香氣從窗戶飄進來,和林清許放在窗台上那一小束梔子花混在一起。

  周圓圓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鞋換好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雙新買的白色平底鞋,是為了方便在草坪上走動,但站得太久,腳後跟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林清許把案卷放在窗台上,騰出手來幫宋知瑜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帳篷外面,陸衍舟站在甜品台旁邊,已經偷吃了三塊桂花糕。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製的淺灰色西裝,領帶是酒紅色的,和他棕色的頭髮配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自己的婚禮——不過他的西裝口袋裡插的不是禮花,而是一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發言稿。

  季星野站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戴棒球帽,頭髮被沈妙妙強制梳成了三七分,看起來有些不習慣,但他沒有抱怨。

  「你說阿辰現在緊張嗎?」陸衍舟把第四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緊張。」季星野面無表情地調試著音響設備。

  「你怎麼知道?」

  「他今天早上打領帶打了四次。以前他只打一次。」

  「你觀察得也太仔細了——那你猜他待會兒會不會哭?」

  「不會。」

  「為什麼?」

  「他會忍到宣誓。宣誓之後,可能會。」

  季星野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補充道,「他在倫敦那一年,有一次看宋知瑜寄來的詩集,看到《冬夜》那首詩的時候,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我是在他後來發來的文件里看到一個隱藏文件夾——裡面存著所有她的照片和詩,文件夾的名字叫『回國倒計時』。

  他每天晚上打開一次,讀一首詩,更新倒計時天數。

  還有,他回國之後,自己學會了做桂花糕。

  失敗了七八次,最後做出來的那一批,和今天甜品台上的是同一個配方。

  他只是不說。

  他不喜歡把情緒表達出來,但他的行動一直在表達。

  這種人在宣誓這種需要高度情感投入的場合,情緒會壓不住。」

  陸衍舟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塊桂花糕放回了盤子裡,忽然說了一句「那你呢」。

  季星野沒有回答,只是把音響的最後一個旋鈕調到恰到好處的位置,然後說「典禮快開始了,去叫新郎」。

  陸衍舟沒有追問,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點,典禮開始。

  沒有花童,沒有長長的紅毯,沒有複雜的流程。

  草坪上鋪了一條用洋甘菊花瓣撒成的小徑,從木屋門口一直延伸到帳篷中央。

  白色的花瓣和嫩黃的花蕊在綠色草地上拼出一條細細的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暖。

  江硯辰站在花徑盡頭,穿著那身她陪他去定製的黑色西裝,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領帶是她送的——深灰色,角上繡了一個小小的月亮,和她婚紗領口那枚銀線繡的月亮是同一個圖案。

  他的頭髮比平時短了一些,鬢角修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站在洋甘菊花田的背景里,像一棵被陽光鍍了金的樹。

  他看著花徑那一端。

  宋知瑜挽著宋爸爸的手臂,朝他走來。

  她穿著那件周圓圓縫了半年的婚紗,裙擺在花瓣鋪成的小徑上輕輕拖過,帶起幾片白色的花瓣。

  洋甘菊花環戴在她發間,和他七年前在圖書館樓下花壇里看到的那叢野生洋甘菊是同一個品種。

  那時候她拍了一張照片發在朋友圈,說「學校里居然有野生的洋甘菊,好可愛」,他當時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存在那個叫「月亮」的相冊里。

  現在,她戴著洋甘菊花環,穿著繡了洋甘菊暗紋的婚紗,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