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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妙妙看到截圖後連發了十幾條語音,周圓圓說這一版的月亮燈終於可以正式定稿了,宋知瑜問她主觀題過了有什麼打算,她說已經拿到了一家知名律所的實習offer,下個月開始。

  沈妙妙在群里發了一句「以後我們六零三就有人可以免費諮詢法律問題了」,林清許回——「按小時收費,室友打八折。」

  沈妙妙發了一個「你變了」的表情包,林清許回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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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瑜看著那個句號笑了很久。

  林清許用句號的方式沒有變,但她的句號里包含的東西比以前更豐富了。

  以前是「收到,不發表意見」,現在是「我聽到了,但我不說,你們自己體會」。

  句號還是那個句號,但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研一下學期開始的時候,文學社的換屆大會在文學院的小教室里舉行。

  這間教室和四年前一模一樣——黑板右上角還貼著上學期留下的課程表,窗台上那盆綠蘿已經垂到了地上,被某個細心的學妹用透明膠帶固定在窗框上。

  宋知瑜坐在教室後排,看著蘇晚站在講台上,對著新入社的學弟學妹們講話。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安安靜靜的溫柔,但比以前穩了很多,不再會在討論到一半的時候臉紅了。

  她把讀書會這學期的安排寫在白板上,字跡清秀工整,和宋知瑜當年在社團手冊上寫的一模一樣。

  「這學期我們繼續讀李商隱。上學期讀了他的無題詩,這學期我們重點讀他的詠史詩。」

  蘇晚轉過身,對著台下那些新入社的面孔,「有一位學姐曾經告訴我,李商隱的詩寫的不是遺憾,是紀念擁有。

  這句話在我最低落的時候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所以這學期的第一次讀書會,我想請這位學姐來給我們做一個分享。」

  她看向後排。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宋知瑜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後。

  她已經不太習慣被這麼多人同時注視了,研一的生活大多數時間是在圖書館和書房裡度過的,安靜而規律。

  但蘇晚說需要她來開一個頭,她就來了。

  她走到講台上,蘇晚把話筒遞給她,然後退到第一排坐下,掏出筆記本和筆,像當年她坐在台下聽陸薇講課時一樣認真。

  宋知瑜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有的大概是大一新生,有的可能是大二大三的。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顧教授課上被點名回答問題時的心情——緊張得手心出汗,但說出自己想法之後的那種滿足感,是任何考試分數都無法替代的。

  「我不是來給你們講李商隱的——李商隱的詩你們可以自己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我的理解不一定是正確的,更不是唯一的。

  我想跟你們分享的是,讀詩這件事,對我來說最大的意義在哪裡。」

  她翻開自己手裡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李商隱詩歌集解》,裡面有她大一時的批註、大二時的補充、大三時江硯辰在旁邊的鉛筆筆跡,還有研一剛寫的幾條新批註。

  同一本書,不同的年份,不同顏色的筆跡層層疊疊地交織在紙頁之間。她翻到《錦瑟》那一頁,把書舉起來給台下看。

  「這首詩,大一的我用粉色螢光筆劃了『此情可待成追憶』,在旁邊寫的是『遺憾』。

  大二的時候在顧教授課上,我說這首詩寫的不是遺憾,是愛。

  大三的時候我在旁邊加了一行字——『不是愛,是紀念擁有』。

  研一上學期,我又加了一行——『不是紀念擁有,是擁有本身』。

  同一首詩,我讀了將近五年,每一次讀都有不同的理解。

  不是因為詩變了,是因為我在變。」

  她停了一下,然後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

  「所以,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不要急著給任何一首詩下結論,也不要急著給自己的人生下結論。

  大一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安靜的乖乖女,後來發現我可以站在幾百人面前發言。

  大二的時候我以為發表一篇系刊文章就是人生巔峰了,後來校長在畢業典禮上引用了我的論文。

  大三的時候我以為自己不會寫詩,後來我給我的男朋友寫了一整本詩集。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無數個還沒有被自己發現的版本。

  讀詩,讀到最後,其實是在讀自己。

  希望你們在文學社的每一次讀書會,都能離那個還沒有被發現的自己,更近一步。」

  她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蘇晚第一個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很熱烈,夾雜著幾聲學弟學妹的竊竊私語——「她說的那個男朋友是不是經管那個江硯辰學長?」「廢話,全校都知道。」

  「他們的戒指是刻的等號,季學長說的。」

  宋知瑜假裝沒有聽到,把話筒還給蘇晚,從講台上走下來。

  蘇晚接過話筒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她對宋知瑜說:「學姐,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能不能用在下次讀書會上引用?我會標明出處的。」

  宋知瑜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從教室後門悄悄退了出去。

  走廊里,江硯辰靠在牆上等她。

  他今天下午沒課,從經管學院實驗樓過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一杯桂花酒釀給她,一杯冰美式給自己。

  她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說從她翻開那本《李商隱詩歌集解》的時候就在後門站著了,問她的批註里有沒有新寫的、他不知道的內容。

  「有一條。在《錦瑟》那一頁的右下角,我上個月剛寫的。你翻一下。」

  他從她手裡接過那本書,翻到《錦瑟》,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是她用鋼筆寫的,墨跡還很新:「硯=瑜。等號兩邊,都是我的讀者。」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書合上,看著她。

  「我記得大四你寫論文的時候,說我是你的第一個讀者和最後一個讀者。現在變成『等號兩邊』了。」

  「嗯。因為後來我發現,你也在讀我。你讀我的詩,讀我的論文,讀我的每一個表情,讀我說不出口的每一句話。我也是你的讀者,你也是我的。等號兩邊,互相閱讀,互相批註。這樣才公平。」

  「好。

  以後你的每一篇論文,我都做你的第一個讀者。

  我的每一份分析報告,你也做我的第一個讀者。」

  「好。」她說,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臘月二十七,江南小城又掛起了紅燈籠。

  宋知瑜和江硯辰是坐高鐵回來的。

  往年都是他開車,今年宋媽媽說高鐵方便,不用在高速上堵那麼久,六個小時就到了。

  宋知瑜知道她媽是心疼江硯辰開車累。

  黑色柯尼塞格停在了京城公寓的地下車庫裡,上面蓋了一層防塵罩,車鑰匙被他放在了玄關的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