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沈妙妙的記者生涯正式起步。
她的實習期結束後順利轉正，成為京城一家知名媒體社會新聞部的正式記者，工位從實習生的角落搬到了靠窗的位置。
搬工位那天，她拍了一張照片發在宿舍群里——窗戶外面能看到半條街道和一棵歪脖子槐樹，工位上放著一盆剛買的綠蘿，旁邊是陳岫送的一個黑色馬克杯，杯身上印著一行白字：「記者不放假。」
宋知瑜問她這個杯子是不是定製的，沈妙妙說不是，是陳岫在一家文創店看到的，覺得適合就買了，買完之後才告訴她「這個杯子的字體是仿宋體，你寫稿子用的就是仿宋體」。
沈妙妙在群里發了一連串捂臉的表情，說這個人連送個杯子都要講究字體，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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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藏得很深但大家都聽得出來的甜。
周圓圓在群里說「妙妙你完了，你已經從吐槽他變成了欣賞他」，
林清許補了一句「從新聞倫理的角度來看，這叫『立場轉變』，需要在報導中披露」，
沈妙妙回了一串白眼表情。
又過了一段時間，沈妙妙獨立采寫的第一篇深度報導見了報，占了社會版半個版面。
報導寫的是城中村拆遷中的安置問題，她為了採訪那些被拆遷的居民跑了三個城中村，連續幾周早出晚歸，有一次在工地現場被保安攔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還有一個受訪對象情緒激動地對她罵了髒話，她罵不還口，站在門口繼續問完了所有問題。
最後成稿改了七版，被帶教師父退了四次，第五次交上去的時候，師父說「可以發了」。
宋知瑜把那篇報導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和當年校刊上那些稚嫩的文章完全不同，這篇報導里沒有華麗的修辭，沒有刻意的煽情，每一句話都有據可查，每一個數據都標明了來源。
她在結尾寫了一段話——「城市在生長，但生長是有代價的。
那些被推倒的牆壁、被遷走的家庭、被打破的生活秩序，不應該只變成新聞標題里的一個數字。
他們是人，有名字，有故事，有權利在城市的版圖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段結尾讓宋知瑜想起大一新聞倫理課上，沈妙妙回答老師提問時說的話——
「新聞不是權力，是責任。是替那些沒有話筒的人發聲。」
她用了好幾年時間，從一個被退稿會哭的女孩，變成了一個能替沒有話筒的人發聲的記者。
她給沈妙妙發了一條消息：「看了你的報導。結尾那段，我看了兩遍。你做到了。」
沈妙妙沒有像平時那樣秒回，隔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
「謝謝。今天我採訪的那個阿姨給我打了電話，說拿到了補償款。她說謝謝我。我掛了電話之後哭了十分鐘。」
然後又發了一條：
「但我沒讓陳岫看見。」
宋知瑜笑著回了一句：
「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幾秒鐘後，沈妙妙回了一個把臉埋進枕頭裡的表情包。
周圓圓的月亮燈品牌在年底拿了一個原創設計獎，頒獎典禮在市中心的一個小型藝術展廳里舉行。
主辦方把她的作品放在展廳最中央的玻璃展櫃裡，三盞月亮燈高低錯落地懸掛在半空中，宣紙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在暗調的展廳里像三輪真正的滿月。
展櫃旁邊豎著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品牌介紹——
「月野手作，創立於2022年，主理人周圓圓。以傳統宣紙和竹絲為材料，手工製作月亮主題燈具。每一盞燈都是獨一無二的。」
沈妙妙帶了單眼相機全程跟拍，說這是品牌官方宣傳照的第一次拍攝。
她讓周圓圓站在展櫃旁邊，手裡捧著她最初在宿舍里做的那盞月亮燈，說「這個姿勢顯得你特別有匠人精神」。
陳岫站在旁邊幫她調光，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展廳，把所有展櫃的位置和光線角度都測了一遍，用手機備忘錄記了好幾條建議發給沈妙妙。
沈妙妙看著備忘錄上那些精準到厘米的數據，說「你是不是偷偷輔修了攝影」，陳岫面不改色地說「高中數學學過三角函數，光線角度可以用tan函數算」，沈妙妙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宋知瑜站在展廳角落裡，看著周圓圓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站在頒獎台上，圓圓的臉蛋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接過獎盃的時候手在抖，說了好幾聲「謝謝」，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段不太流利但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的感言。
她感謝了她的家人，感謝了她的老師，最後她頓了頓，看向台下站在一起的幾個人——沈妙妙正舉著相機對焦，林清許難得地沒有看手錶，江硯辰靠在牆上端著一杯冰美式，季星野難得地穿了一件有領子的襯衫。
她說：「最後，感謝我的室友們和編外人員。你們是我第一盞燈的靈感來源。」
沈妙妙在台下喊了一句「圓圓我愛你」，聲音大得整個展廳都聽到了。
陳岫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但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林清許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季星野難得地說了一句話：「她做的燈，確實比之前那個紙漿糊的版本好。」
陸衍舟在群里連發了十條「太棒了」和三個紅包，每個紅包的封面上都寫著「恭喜圓圓」，
金額不大但誠意十足，被江硯辰評價為「你終於學會了正確使用紅包功能」。
林清許的法考客觀題成績出來了，客觀題高分通過，主觀題等結果。全群都在慶祝，她只說了兩個字——「還行。」
沈妙妙發了一段語音說「你這叫還行？你是全宿舍最高分！你不驕傲就算了至少笑一下！」
周圓圓在群里發了一個自己做的「法考通關」限定版月亮燈，燈面上用細小的毛筆字寫滿了法條編號，說等她主觀題也過了再送正式的「通過版」。
宋知瑜問她主觀題什麼時候出成績，她說快了。
她發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從容平穩，但所有人都能從她的秒回速度里判斷出，她其實也是緊張的。
又過了數周，林清許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主觀題成績截圖。
沒有配任何文字，沒有表情包，沒有「我過了」三個字，就只有一張截圖，像是隨手發的。
截圖最上面一行的數字，足以讓所有法學院學生深吸一口氣。
她是全宿舍唯一一個沒有用感嘆號的人，但也是全宿舍唯一一個把成績截圖設成了手機壁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