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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陽光從洋甘菊花田的方向斜斜地照過來,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上打出一道溫暖的光影。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的倒影和整片花海的白。

  「以後每年花開的時候我們都來。春天來種新的花,夏天來看花開,秋天來摘草莓,冬天來看雪落在銀杏樹上。一年四季,每一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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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以後每一年。四季都來。」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洋甘菊花田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新栽的銀杏樹在陽光里輕輕搖晃著嫩綠的扇形葉片。

  畢業典禮那天,京城大學又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細密的雨絲飄在梧桐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把整座校園籠罩在一片濕潤而清新的氣息里。

  畢業生們穿著學士服撐著傘在主幹道上合影,方帽被雨水打濕之後顏色變深了一些,和黑色的學士服融成一片莊重的暗色。

  宋知瑜站在綜合樓門口,穿著學士服,方帽戴得很正,帽穗垂在右邊——典禮還沒開始,撥穗要等校長親自來。

  她手裡抱著沈妙妙送的一束洋甘菊配尤加利葉,奶白色的花瓣上沾著細小的雨珠,在濕潤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新。

  圍巾沒戴,但戒指、紅繩和項鍊都在。

  全套的,一個不落。

  江硯辰站在她旁邊,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就是五年前他在食堂門口幫她擋熱湯之後、遞給她讓她撐著回宿舍的那一把。

  傘柄上那個磨砂暗銀色的金屬扣已經有些磨損了,邊緣處露出了底下的本色,但他一直沒有換。

  她問過他為什麼不換一把新傘,他說這把還能用——其實不是還能用,是他捨不得扔。

  這把傘見證了他們之間第一次正式的對話,那時她接過傘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把傘後來被她疊得整整齊齊還給了他,他又用它給她擋過無數次雨。

  從大一到研一,從學妹到女朋友,從陌生人到未婚妻。

  「你還留著這把傘。」她伸手碰了一下傘柄上磨損的金屬扣。

  「嗯。大一你疊好還給我的時候,就覺得這把傘以後還有用。果然。」

  「你還留著多少東西?」

  「很多。你的圍巾,你的詩集,你的照片,你寫給我的信,你幫我疊的衣服標籤——上面有你畫的愛心,雖然有點歪。還有你第一次在我家過夜時用的那個小熊牙杯。」

  「那個杯子你也留著?我以為你扔了。」

  「沒扔。收在新家的儲物間裡。以後可能會做一個柜子,專門放這些東西。」

  她看著他,笑了。

  這個在別人眼裡桀驁不馴、冷若冰霜的經管太子爺,私底下是一個會把女朋友畫歪的愛心標籤和小熊牙杯都珍藏起來的收藏家。

  她把傘從他手裡接過來,往他那邊偏了一點,讓傘面完全遮住他的肩膀。

  「今天是我畢業。你站進來一點。」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往傘下挪了半步。

  兩個人並肩站在黑色大傘下,她舉著傘——五年後,拿傘的人換成了她。

  畢業典禮在體育館舉行。

  和五年前她坐在新生觀眾席里看著台上那個桀驁少年彈《月光》時不同,這一次她坐在畢業生前排,身邊是沈妙妙、周圓圓和林清許。

  六零三的四個人穿著不同學院的學士服——宋知瑜的文學院學士服是粉色的領子,沈妙妙的新聞學院是藍色的,周圓圓的經管學院是灰色的,林清許的法學院是紅色的。

  四種顏色坐在一起,像一道小型的彩虹。

  江硯辰坐在家屬區第一排,就是兩年前他畢業時她坐的那個位置。

  他旁邊是特意從江南趕來的宋爸爸和宋媽媽。

  宋媽媽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手帕,眼圈從典禮開始就一直是紅的。

  宋爸爸還是那副老花鏡,手裡沒有拿報紙——今天他不是來看報紙的,是來看女兒畢業的。

  他全程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嚴肅但嘴角不停往上翹的表情。

  當宋知瑜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領取學位證書的時候,宋爸爸終於沒忍住,推了推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紅了。

  校長把學位證書遞到她手裡,和她握手,然後親自把她的帽穗從右邊撥到左邊。

  這個動作他每年畢業典禮要做幾千次,但每一次都做得認真而鄭重。

  「恭喜你,宋知瑜同學。」

  「謝謝校長。」

  她微微鞠躬,然後轉過身,面對台下。她的目光越過前排的領導和教授,越過層層疊疊的觀眾席,落在第一排家屬區那個位置上。

  宋媽媽正用手帕擦眼淚,宋爸爸正偷偷把老花鏡往上推,江硯辰正看著她。他的坐姿還是那副慣常的散漫慵懶——一條長腿伸在座位外面,背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旁邊空座的靠背上,和五年前她第一次在新生觀眾席里看到的那個姿勢一模一樣。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五年前那雙眼睛是疏離的、冷淡的,帶著一種看什麼都漫不經心的漠然;現在那雙眼睛裡有溫度,有光,有她。

  她沒有像他當年在台上那樣借發言的機會說只給她一個人聽的話——她留在致謝里寫了,等他自己去翻。

  但她下台之後沒有回畢業生座位區,而是直接朝他走過去。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不是戒指,不是禮物,是五年前她送給他的第一張月牙書籤,淺灰色的卡紙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但銀色線條畫的那顆星和那個「你」字依舊清晰如新。

  「你把它帶來了。」

  「嗯。今天早上從書房裡拿的。你畢業了,這張書籤可以還給它的主人了。」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還回來的道理。」

  「不是還。是給你看。五年前你把它夾在第42頁,上面寫的還是『你』。現在這個『你』變成了『我們』。」

  他拿起書籤,翻到背面。書籤背面原本是空白的,現在多了一行字,是他剛寫上去的,墨跡還是新的——「硯=瑜。

  2021-2026。

  致謝里有我,餘生里也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