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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周圓圓的月亮燈正式上了電商平台,第一個月就賣出了五十盞。

  她不再用宿舍的床頭櫃當工作檯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小的手作工作室。

  開業那天四個人都去了——沈妙妙帶了相機全程跟拍,說這是月亮燈品牌的第一支宣傳片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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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許幫她擬了一份工作室的管理制度,包括消防規範和用電安全,條理清晰得可以直接拿去備案;

  宋知瑜送了開業禮物,是一幅裝裱好的字,自己用毛筆寫的——「星月同輝」,掛在工作室正對門的牆上,所有客人一進門就能看到。

  周圓圓那天穿著一條圍裙,上面沾滿了紙漿和竹屑,站在櫃檯後面笑著笑著就哭了,說從來沒有想過能把愛好做成事業,都是因為你們。

  沈妙妙遞了張紙巾過去說「別哭,哭了妝花了待會兒拍照不好看」,然後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林清許的大四進入了一種近乎殘酷的高壓狀態。

  法考倒計時掛在她的書桌上方,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把倒計時的數字減一。

  她的作息精確到了分鐘——早上六點半起床背書,七點半去圖書館門口排隊,八點到十二點模擬題,中午邊吃飯邊聽法條音頻,下午兩點到六點真題訓練,晚上七點到十點錯題整理,十點回宿舍的路上給爸媽打個電話,十點半洗漱,十一點準時熄燈睡覺。

  雷打不動,風雨無阻。宋知瑜有一次路過法學圖書館,透過窗戶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本磚頭厚的法條彙編,頭髮用一支筆隨意地綰在腦後,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無聲地蠕動——她在背法條。

  那個畫面讓她想起江硯辰說過的一句話——「認真的人最值得被認真對待。」

  林清許大概是她見過最認真的人,沒有之一。

  大四上學期過半的時候,宋知瑜收到了保研面試通過的通知。

  專業排名第一,面試成績第一,穩穩地拿到了本校古代文學方向的推免名額。

  宿舍群里炸了。沈妙妙連發了三十多條消息,從「啊啊啊啊啊」到「我就知道你可以」到「以後你就是宋研究僧了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宋碩」,消息提醒聲響得像一長串連續的爆炸。

  周圓圓發了一個紅包,金額不大,但紅包封面上寫著「知瑜保研快樂」,被沈妙妙搶了五塊錢之後尖叫著讓搶到的人退回來。

  林清許發了一句話——「我知道你會過。法學人對證據敏感,你的所有成績單和論文都是證據。」

  宋知瑜把通知截圖發給了父母,宋媽媽秒回「我女兒太厲害了!」,後面跟了三個大哭的表情。

  宋爸爸沒有打字,發了一條語音。宋知瑜以為又是那種「不錯」加一個表情包的標準回復,但點開之後發現是媽媽的聲音——

  「你爸讓我告訴你,他今天下午跟隔壁王叔吹牛,說你保研了,王叔連輸了兩盤棋。他高興得不會打字了,讓我替他說。」

  她把頭埋進抱枕里,笑了很久,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江硯辰正坐在她的書桌前,幫她校對畢業論文初稿。

  他的側臉在檯燈下被勾勒出利落的輪廓,眉頭微蹙,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屏幕上是她寫了好幾天的論文初稿。

  旁邊放著一支筆和一張便簽,便簽上已經記了好幾條批註——不是修改意見,是他在閱讀過程中覺得寫得好的段落——「這一段論證邏輯很強」、「這個意象分析很精妙」、「這句話可以寫到致謝里」。

  和本科時幫她改論文的方式一模一樣——從不批評,從不挑刺,只標註她哪裡做得好。

  「你在做什麼?」她靠在門框上。

  「批註。」

  「怎麼只寫好的?」

  「因為確實都寫得很好。

  這一段對『昨夜星辰昨夜風』的時間意象分析,比大二時那篇論文更深入。顧教授要是看到,大概又會說『我等你投稿』。」

  他從屏幕上抬起頭,轉過頭看她,「但致謝部分你還沒寫。」

  「不知道該怎麼寫。想感謝的人太多了——顧教授,陸薇學姐,妙妙,圓圓,清許,蘇晚,我爸媽。還有你。但寫出來總覺得太肉麻。」

  「寫你最想寫的。致謝不是寫給別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看的。以後翻出這篇論文,看到致謝那一頁,你會想起這段時間的所有人。」

  宋知瑜想了想,然後走到書桌前,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碎成一片溫柔的金色。

  「致謝的第一句我已經想好了。」

  「是什麼。」

  「感謝我的家人,感謝我的師長和朋友,感謝我的室友們。最後——感謝江硯辰。他是我的第一個讀者,也是最後一個。」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臉紅了,「太肉麻了?」

  江硯辰沉默了一秒,在便簽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她。

  她接過來看——「致謝·第一句。准予通過。」她笑著把便簽貼在電腦屏幕上,然後拉他起來說今天不做飯了出去吃,慶祝。

  他牽起她的手,拇指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一年春夏之交,一個周末,江硯辰帶她回了月亮農場。

  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碎石路時,宋知瑜遠遠就看到了那片洋甘菊花田。

  去年秋天種下的花籽經過一整個冬天的蟄伏,在春天的雨水和陽光里開了個鋪天蓋地。

  白色的小花和嫩黃的花蕊在午後的陽光下輕輕搖曳,微風拂過,整片花田像一塊被風揉皺的綢緞,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花田旁邊新立了一塊小小的木牌,木牌上的字是他刻的——「月亮農場·二零二二年春」。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也是他刻的:「硯=瑜。」

  她蹲在花田旁邊,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離她最近的那朵洋甘菊。

  花瓣微涼,在指尖輕輕顫動。

  她轉頭看他。

  他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剛摘的草莓,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陽光下整個人都鍍著一層淺淺的金色。

  「去年秋天種的時候,你說等花開的時候要來看。現在開了。」

  「我記得。你說的是『等花開的時候我們再來』。當時我覺得花還會開很久,沒想到這麼快就開了。」

  「不算快。等了將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