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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閉上眼睛,沒有追問。

  他總是有驚喜,從大一到現在,從圍巾到農場到戒指,每一個驚喜都像是他在她的人生里種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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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只要安心地等著,等他在合適的時候打開那扇門。

  她靠著他的肩膀,雙手環住他的手臂,戒指在他學士服的袖口上輕輕蹭過。

  月亮燈在他們腳邊的草地上散發著暖黃色的柔光,和去年草坪音樂會上圓圓做的第一盞月亮燈一模一樣的光。

  「明天,你帶我去。」

  「好。」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江硯辰開車帶她去看新家。

  車子從京大正門駛出,穿過那條他們走過無數次的林蔭道。

  梧桐樹的葉子在盛夏的陽光里綠得發黑,蟬鳴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和車裡的空調冷風攪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獨屬於這個季節的混合體。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那杯他照例準備好的熱桂花酒釀奶茶,杯子上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沾濕了她的指尖。

  她沒有問要去哪裡。

  她已經學會了享受他製造的每一個驚喜——從圍巾到農場到戒指,每一次他瞞著她做的事,最後都會變成她記憶里最溫柔的錨點。

  車子駛出城區,拐上了一條她從未去過的路。

  路兩旁是高大的楊樹,盛夏的楊樹葉在風中翻出銀白色的背面,像無數面小鏡子在陽光下閃爍。

  她看著窗外飛馳的樹影,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回國後帶她去農場時,也是這樣的路,這樣的樹,這樣的陽光。

  「快到了。」

  江硯辰單手打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路。

  這條路兩旁種的不是楊樹,是銀杏。

  不太高,樹冠還沒有形成遮天蔽日的濃蔭,顯然是近幾年才栽下的。

  銀杏葉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鮮嫩的黃綠色,和京大那片百年銀杏林的深沉不同,這裡的銀杏樹還在生長,還在向上,還在一點一點地變茂盛。

  路盡頭是一個安靜的社區,房子不多,彼此之間隔著寬敞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每一棟都有自己的小院。

  他把車停在最裡面一棟房子前。

  那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不大,但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精心設計過的痕跡。

  外牆是奶白色的,和她的圍巾、她的行李箱、她最喜歡穿的那件牛角扣大衣是同一個顏色。

  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和那條他送她的羊絨圍巾是同一個顏色。

  院子用低矮的木質柵欄圍著,不是那種拒人千里的高牆,而是剛好能靠著看夕陽的高度。

  院子裡有一棵銀杏樹,不大,樹幹只有手腕粗,但枝葉繁茂,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樹下有一架木質的鞦韆,鞦韆旁邊是一小片空地,翻過的泥土是深褐色的,顯然剛整理過不久,正等著被種上什麼。

  宋知瑜站在柵欄外面,忽然就邁不動步了。

  奶白色的牆,深灰色的屋頂,院子裡有銀杏樹和鞦韆,和她在日記本里寫過無數次的「以後的家」一模一樣。

  她只寫過一次——那是在他離開去英國後的某個失眠的夜裡,她趴在宿舍的書桌上,對著窗外那輪被梧桐樹枝切割成碎片的月亮,在日記本上隨手寫下了一段話。

  沒有給他看過,沒有發過朋友圈,連室友們都沒讀過。

  他只是在那次收拾行李的時候,無意間瞥見了攤開的日記本上那一頁,他只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後把那一頁的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現在他把那些字變成了真的。

  「你什麼時候看的?」她轉頭看他,聲音有些發抖。

  「收拾行李那天。你日記本攤在桌上,正好翻到那一頁。

  你寫的是——想要一棟小房子,奶白色的外牆,深灰色的屋頂,院子裡有一棵銀杏樹,一架鞦韆,一小塊地種洋甘菊。

  旁邊還畫了一張小圖,畫得不太像房子,但你說的我都看懂了。」

  他牽起她的手,推開那扇沒上鎖的柵欄門,「現在洋甘菊還沒種,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的。種子買了好幾種,等你來挑。」

  宋知瑜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

  銀杏樹還是小樹,但樹幹筆直,葉片健康,正在陽光下舒展著嫩綠的扇形葉片。

  鞦韆是木質的,打磨得很光滑,坐板寬得足夠兩個人並肩坐著,上面放了兩個亞麻色的靠墊。

  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鞦韆的繩索,它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已經在等待有人坐上去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大三下學期。

  選房子選了幾個月,最後定了這裡。

  離京大半小時,離農場四十分鐘,離你以後讀研的校區也不遠。

  裝修花了一段時間,通風散了半年。

  本來想畢業典禮那天帶你過來,但覺得那天已經太滿了——畢業典禮,草坪酒會,月亮燈——不想讓這個家和那些堆在一起。」

  宋知瑜轉過身,面對著這個他用了整個大三下學期準備的新家。

  她忽然明白了他在畢業典禮後台說的那句話——「還有一個禮物,不是今天,明天再給你。」

  不是他來不及在畢業那天給她,是他覺得這個禮物值得單獨的一天。

  就像他給她戴上戒指不是在生日也不是在跨年,而是在一個普通的深秋黃昏,銀杏林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從來不喜歡把重要的東西和熱鬧的場合混在一起。

  他要把每一個驚喜都單獨給她,讓每一份記憶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溫度和重量。

  「進去看看。」他牽著她推開房門。

  玄關的鞋柜上放著兩雙拖鞋——一雙深灰色的,上面印著柴犬圖案,就是他在江南她家穿的那雙,洗得乾乾淨淨,鞋底的防滑紋路還完好無損,被千里迢迢帶了回來;

  旁邊那雙小一號的,淺灰色,印著月亮圖案,是新的。

  她低頭看著那兩雙並排放在一起的拖鞋,一雙柴犬,一雙月亮,他的和她的,安靜地挨著。

  客廳不大,但很亮堂。

  落地窗外就是院子裡的銀杏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沙發是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軟硬適中,她坐上去試了一下,靠背剛好托住她的後腰。

  茶几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洋甘菊——新鮮的,白色的小花和嫩黃的花蕊在陽光下輕輕搖曳,花瓣上還帶著沒有干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