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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宋知瑜站在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轉過身面對他。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

  她抬手,把無名指上那枚戒指亮給他看,說:「你看,沒摘過。」

  然後又晃了晃手腕上的紅繩,說:「洗澡也沒摘過。

  顏色都洗淺了,你看這裡——本來是大紅色的,現在變成淺紅了。

  我媽說紅繩褪色代表福氣被吸收了,我覺得是我太想你了,它替你吸收我的思念。

  最後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吊墜,說:「項鍊也沒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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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問我為什麼每天都戴同一條,我說因為送的人還在英國,摘下來他會發現。

  其實他不知道,但我就是不摘。」

  她的聲音在「還在英國」那裡輕輕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對他笑了。

  「現在他回來了。」

  江硯辰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無數次——從第一次在七號樓樓下到現在,每一次他做這個動作都像是在完成一個小小的、不可或缺的儀式。

  她的頭髮比上學期長了一截,他不在的這幾個月里,她的頭髮悄悄地長過了肩膀,發尾微微捲曲,和去年開學時那個齊肩短髮的女生已經有了幾分不同。

  她的眉眼還是那麼溫柔乾淨,但眼神里有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不是變得更有鋒芒,而是更加篤定。

  「你變了一些。」他看著她。

  「哪裡變了?」

  「以前你不會說『我很想你』。

  以前你只會說『你來了』、『你回來了』、『謝謝』。」

  他把她的碎發別好,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現在你會了。

  現在你會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以前你什麼都藏在心裡,高興也藏,難過也藏。

  現在你願意說出來了。」

  宋知瑜沉默了一會兒。

  銀杏樹上的蟬鳴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在替她回答。

  她想起他說的話——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任何事情。

  但她還是變了。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想變的。

  她覺得他值得一個更坦誠的宋知瑜,一個可以大大方方說出思念和心意的宋知瑜。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然後退回去,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有銀杏葉濾過的碎光。

  「那以後我都說出來。想你,就說想你。愛你——」

  她停了一下,臉紅了,但她沒有移開目光,「愛你,就說愛你。江硯辰,我愛你。從去年迎新晚會開始,從你彈《月光》開始,從你第一次在食堂接住我開始。

  一直到現在。一直愛。」

  江硯辰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認識她快兩年了——從開學第一天在香樟樹下看到她,到食堂里把她拽進懷裡,到圖書館裡坐在她對面翻一本永遠翻不完的財經雜誌,到雪地里把她裹進大衣,到銀杏林里給她戴上戒指。

  她一直是那個溫柔內斂、說話輕聲細語、臉紅的時候會用圍巾遮住半張臉的女孩。

  而現在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紅著臉,但沒有躲閃。她說了「我愛你」。

  是他這一生聽過的最好的三個字。

  他低頭,吻了她。

  這個吻不再是克制和試探,不再是機場送別時那種短暫而壓抑的觸碰。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拉向自己。

  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比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用力。

  他的吻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四個月積攢的想念,帶著銀杏葉的清香和六月午後的蟬鳴,帶著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江硯辰,我愛你。」

  他鬆開她的時候,額頭依然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也愛你。」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把這四個字在心裡藏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說出口的時刻,「不是從迎新晚會開始。

  是從你轉身走了另一條路開始。

  開學第一天,你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不一樣。後來證實了我的判斷。

  你確實不一樣。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值得認真對待的人。」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踮起腳尖,又吻了他。

  銀杏樹上的蟬鳴響徹整個林子上空,六月的風從湖面方向吹過來,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吹起她散落的碎發和他的衣角。

  他們站在樹下擁吻,像去年十一月一樣,像今年三月她獨自來時想像過無數次的那樣。

  只是這一次,不是一個人,不是一本詩集,不是一張照片背面遙遠的問候。

  這一次,他回來了,就在她面前,吻著她的嘴唇,說他也愛她。

  江硯辰回京大後第一頓正式的飯,是在陸衍舟的公寓裡吃的。

  陸衍舟說他新學了幾道菜,非要在他回來第一天露一手。

  然後他把廚房搞成了生化實驗室——灶台上濺滿了油漬,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還是擋不住滾滾濃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糖和醬油混合的詭異氣味。

  他煎糊了牛排,炒咸了青菜,米飯水放多了,煮成了粥。

  但他做了一道糖醋排骨,居然成功了。

  季星野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全程,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奇蹟。」

  餐桌上,四個人圍坐在一起。陸衍舟坐在對面,用一種極其浮誇的語氣舉起可樂杯:「慶祝阿辰從資本主義國家學成歸來,沒有被炸魚薯條毒死,也沒有被倫敦的風吹跑。」

  季星野難得地主動舉了杯子,說「歡迎回來」,然後喝了一口可樂。

  宋知瑜坐在江硯辰旁邊,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微微閃光。

  江硯辰看了一眼她的戒指,然後用筷子把一塊賣相最好的糖醋排骨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呼吸。

  「英國有糖醋排骨嗎?」陸衍舟好奇地問。

  「沒有。中餐館做的糖醋汁是番茄醬調的,太甜。」

  「那你四個月沒吃糖醋排骨?」周圓圓也來了,坐在宋知瑜旁邊,嘴裡塞著一塊排骨,問得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