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辰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辦理簽證的最後手續、跟交換項目的負責教授對接、收拾行李、處理他爸交給他的那個分公司的交接文件。
陸衍舟說他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泡在電腦前和列印店裡。
但不管多忙,他每天晚上還是會準時出現在她宿舍樓下,有時候手裡拎著晚飯,有時候只是靠在車門上看一眼她的窗戶,發一條「睡了沒」,然後等她回完消息才走。
宋知瑜也在忙。
她忙著趁他還沒走的每一天,給他準備一份禮物。
不是圍巾,不是手抄詩集,不是戒指——那些她都送過了。
這一次她要做一件不一樣的事。
十二月的第二個周末,距離他出發還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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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辰的公寓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前夜的混亂感。
客廳中央攤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裡面已經塞了大半——幾件摺疊整齊的襯衫、兩件毛衣、一套正裝、幾雙襪子、一個轉換插頭、一本護照夾。
沙發旁邊還堆著幾摞待整理的東西:一疊列印出來的課程資料,一盒沒有拆封的口罩,一本倫敦地圖,還有陸衍舟硬塞進去的一包火鍋底料,說「英國的中餐都是甜的,你遲早會跪著感謝我」。
江硯辰正蹲在行李箱旁邊,手裡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皺著眉頭思考怎麼把它折成最小的體積。
他的收納技能約等於零——以前出門都是管家收拾行李,上了大學之後基本靠陸衍舟幫忙,自己動手的結果就是行李箱永遠蓋不上。
宋知瑜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她自己的那個奶白色行李箱——就是她開學第一天拖著走進京大校園的那個。
這個行李箱陪她從江南小城來到京城,見證了她從一個迷路的懵懂新生變成了今天坐在男朋友公寓裡幫他收拾行李的人。
此刻它被打開著放在茶几旁邊,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件疊得一絲不苟的衣物,每一件都用獨立的收納袋裝好,袋子上貼著小標籤,寫著「襯衫·白」、「毛衣·深灰」、「圍巾·藍」。
「你怎麼疊的?」江硯辰蹲在自己的行李箱前面,看著她那個像收納教科書一樣整潔的箱子,表情裡帶著一種被降維打擊的困惑。
「用手疊的。你是不是從來沒自己收拾過行李?」
「以前是管家收拾。」
「上大學之後呢?」
「陸衍舟。」
宋知瑜無奈地笑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把他行李箱裡那些亂七八糟塞進去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重新疊好——不是常規疊法,而是那種日本收納術里的「立式摺疊法」,每一件都疊成一個小小的長方形,可以像書一樣豎著排進行李箱裡。
這樣不僅省空間,拿出來的時候也不會弄亂其他衣服。她的手指靈活而輕柔,襯衫的領口、毛衣的下擺、褲子的褲線,每一處都處理得妥帖而利落。
疊完一件放進去,再拿下一件,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完成一件她已經練習了很多遍的事。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他問。
「上周。看了好幾個收納教程,還專門去請教了家政課的老師。
你這種連襪子都會穿反的人,到了英國肯定沒時間自己疊衣服。我把每一套都搭配好了,穿的時候直接拿一組就行。」
她說著,把幾套搭配好的衣物——襯衫、毛衣、褲子、襪子——各自放進獨立的收納袋裡,袋子上分別貼著標籤:「上課穿」、「出去吃飯穿」、「冷的時候穿」、「特別冷的時候穿」、「見教授穿」。
江硯辰看著她蹲在行李箱前忙碌的側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發現她不只是把衣服疊整齊了,而是在替他想好每一個可能會遇到的場景。
她怕他冷,怕他忙,怕他在陌生的城市裡因為沒有合適的衣服穿而窘迫。
她用了最樸素的方式,把她不能陪他去英國這件事,變成了一個能替他擋掉所有小麻煩的行李箱。
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從那一堆還沒有收納的衣物里拿起一件——是她媽媽織的那條深藍色圍巾,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所有衣物的最上面。
「這條帶嗎。」他問。
「當然要帶。
倫敦的冬天比京城還冷,而且風大。
羊絨的保暖效果比羊毛好,你圍這條就夠。
不過你那條黑色的也可以帶上,兩條換著圍。」
她從他手裡接過圍巾,小心翼翼地放進最上面的收納袋裡,標籤上寫著「圍巾·藍·媽織」,然後在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他看著她畫的愛心,沉默了一瞬。
標籤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她清秀工整的筆跡,每一個疊痕都是她手指壓過的痕跡,每一個收納袋的封口都是她彎腰仔細按好的。
這個行李箱裡裝的不是衣服,是她用整整一周時間一針一線縫進細節里的陪伴。
「還有這個。」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紙袋上印著農場門口那個小小的木牌標識,她親自設計的——一彎月亮和幾顆星星圍著一棵小樹。
他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條圍巾。
羊絨質地,深灰色——和他的大衣顏色一樣,也和她的圍巾是同一個款。
圍巾的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銀色月亮,和她那條一模一樣。
「又是羊絨的。我記得上次送過一條。」
「那條是淺灰色的,這條是深灰色的。淺灰色配我的大衣,深灰色配你的大衣。而且——」
她把圍巾翻過來,內側縫著一小塊方形的小標籤,是她自己做的,用淺灰色的線繡了一行字,「S&J,2024.12」。
S是宋,J是江。這行字繡在貼著心臟的那一面,別人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它不是寫給任何人看的,是縫在他胸口處的一個秘密。
「你繡的?」
「嗯。跟家政課老師學的刺繡,練了好幾天。
繡得不太好看,線腳有點歪,但這個位置貼著心臟,別人看不到。
是我給自己留的一個記號,證明這條圍巾是我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