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紅了,踮起腳尖吻了他的下巴,然後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也是我的主人」。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低沉而溫柔。
「好。互相做主人。」
十月底,京城入了深秋。
梧桐樹的葉子黃透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主幹道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踩在時間的碎屑上。
未名湖的水面被秋風吹出一層又一層的皺紋,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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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林倒是正盛,整片林子黃得耀眼,像是有人把太陽揉碎了撒在了樹冠上。
江硯辰站在學校東門外那家珠寶店的櫃檯前,已經站了二十分鐘。
櫃檯後面穿著黑色制服的店員小姐保持著職業的微笑,第三次重複了那句開場白:「先生,您想看什麼樣的戒指?是求婚用還是紀念日用?對方喜歡什麼風格?鉑金還是玫瑰金?需要鑲嵌鑽石嗎?」
江硯辰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戒指之間來回遊移,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副表情讓店員有些不敢催促——這位客人看起來不像是在猶豫,更像是正在進行某種極其嚴肅的、不容出錯的決策。
像在做一道沒有標準答案但必須滿分的高等數學題。
「阿辰,你再不說話人家以為你要搶店。」
陸衍舟靠在旁邊櫃檯上,手裡轉著一枚用作展示的素圈戒指,被季星野面無表情地伸手拿走了。
「讓他想。」季星野把那枚素圈放回原處,對店員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再等等。
江硯辰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徵求某種並不存在的意見:「她不喜歡太張揚的東西。項鍊是細鏈,吊墜是小的。圍巾是素色的。她連發表文章都要選系刊而不是校刊——她說校刊的封面太花哨了。」
陸衍舟和季星野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她」是誰。
能讓江硯辰站在珠寶店裡糾結二十分鐘的人,全世界只有一個。
「那就選素的。」季星野說。
「太素了不好看。」
「那就選不太素但也不張揚的。」
「你在說廢話。」
「你在糾結。」
季星野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但他抬手,指向櫃檯最左邊那一排,那裡放著幾枚設計極簡的戒指,戒圈纖細,鑲嵌的鑽石都很小,在燈光下閃著低調而清冷的光,「那個。適合她。」
江硯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枚鉑金戒圈,線條極細,表面是啞光的,不會反光,只在戒面上嵌了一顆極小的鑽石。
不是傳統圓形切割,而是採用了祖母綠切割的方形鑽石,稜角分明但體量極小,安靜地嵌在素麵的戒圈上。
不張揚,不喧賓奪主,但細看之下每一個細節都極其精緻。
和她一樣。安安靜靜的,乾乾淨淨的,只有真正靠近的人才能看到她的光芒。
「拿出來看看。」他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
店員小姐明顯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櫃檯里取出那枚戒指放在他面前,又拿出一枚同款不同尺寸的放在旁邊供他對比。
江硯辰拿起戒指,對著燈光緩緩轉動。鑽石很小,但切割得極好,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溫柔的光芒。不
是那種刺眼的火彩,而是一種安安靜靜的閃爍,像夜空中最不起眼卻最恆定的那顆星。
他想像了一下這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的樣子——和她手腕上那條紅繩、脖子上那條月亮吊墜配在一起,剛好是一套。
不是他刻意搭配的,是她的風格天生如此。
「這個。」他把戒指放下,手指在戒圈上輕輕敲了一下,「刻字。」
「請問刻什麼內容?」店員拿出了一張小卡片和一支筆。
江硯辰接過筆,在卡片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是行雲流水的瘦金體,和他平時在筆記本上寫詩的字跡一模一樣。
陸衍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退了回去,沒有像平時那樣起鬨。季星野看了一眼,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店員接過卡片,輕聲念了一遍,然後笑了:「這位先生,您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是我很幸福。」他說。
宋知瑜發現江硯辰最近有點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反常——他每天早上還是準時出現在她宿舍樓下,手裡拎著熱桂花酒釀奶茶和紅豆麵包;
他上課的時候還是會坐在她對面翻那本永遠翻不完的財經雜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依舊是那種專注的、只屬於她的溫柔;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問她「冷不冷」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已經同時把自己的外套遞了過來。
但宋知瑜注意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他在看手機的時候,如果她走近,他會把屏幕往自己的方向微微傾斜一個角度。
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她對他太了解根本不會察覺。
還有一次,她在他公寓的茶几上看到一個黑色的小絲絨盒子,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把盒子收進了口袋裡,動作流暢得不帶一絲停頓,嘴上說「沒什麼,陸衍舟的U盤」,然後極其自然地岔開了話題,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他說謊了。他只有說謊的時候才會那麼流暢。
平時他說話會停頓,會皺眉,會有各種微表情和習慣性的小動作。
但他藏那個盒子的時候,動作太流暢了,流暢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相信他。她只是好奇——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十一月的第一天,京城迎來了今年秋冬的第一場寒流。
氣溫一夜之間驟降了將近十度,昨天還穿著薄外套的學生們今天齊刷刷地換上了羽絨服。
梧桐樹上的葉子幾乎在一夜之間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鉛灰色的天空。銀杏林倒是更美了——金黃的葉子鋪了滿地,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又軟又厚,腳感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