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周圓圓從旁邊湊過來,手裡還舉著那杯焦糖瑪奇朵。
「想套陸衍舟的話!」
沈妙妙的耳朵罕見地紅了,「他上次說想了解一下『非編輯部成員對校刊的客觀評價』,我說你可以問陸衍舟,他嘴毒但說得准,我就是隨口一提——」
「所以陳岫就真的去找陸衍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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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圓圓瞪大了圓圓的眼睛,表情里寫滿了恍然大悟,「上次你說陳岫跟你說話從不超過二十個字,現在你隨口一提的人他就去採訪了?他是在聽你的建議,還是在跟你的朋友搞好關係?」
沈妙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她低頭猛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堵住了吸管,她用力嘬了一口,發出一聲巨響。宋知瑜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她發現有些感情的種子,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發芽——就像去年秋天圖書館裡的那些「偶遇」,就像食堂里那些「順手」推過來的糖醋排骨。
所有的不經意,都是蓄謀已久。
校園文化節最後一天是草坪音樂會,在未名湖畔的草坪上舉行。
湖畔的垂柳枝條幾乎垂到了水面上,在夜風裡輕輕拂動,把湖面上月亮的倒影攪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光斑。
湖心島上的野鴨已經睡了,偶爾有被音樂聲驚醒的,發出一兩聲懶洋洋的嘎嘎聲,然後又重新縮回翅膀里。
沒有舞台,沒有聚光燈,只有草地中央一片用串燈圍起來的表演區,吉他手坐在木箱上,貝斯手倚著柳樹,鼓手用的是一套簡易的手鼓。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坪上鋪著的野餐墊上,有人點著充電檯燈,有人晃著螢光棒,有人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朋友或戀人的肩膀。
經管鐵三角和六零三宿舍的女生們占了一小片絕佳的位置——陸衍舟帶了一塊巨大的野餐墊,大得能躺下四個人,上面鋪滿了從便利店掃蕩來的零食和飲料。
沈妙妙帶了她那個寶貝單眼相機,說要拍一套「草坪音樂會紀實」。
周圓圓帶了她最新做的月亮燈,充好電的,掛在陸衍舟帶來的一個摺疊小支架上,暖黃色的燈光在夜色里格外好看。
林清許沒有帶法條書,也沒有帶辯論稿,只帶了一瓶水和一顆難得願意出門的心。
最後一個節目是吉他彈唱。
上台的是一個高瘦的男生,抱著吉他坐在木箱上,調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對著台下的觀眾說了句「接下來這首歌,送給在場的所有人。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彈了一首很老的情歌,旋律很熟但沒人記得歌名。
他的吉他彈得不算完美,中間的過渡和弦有一個音彈錯了,但他唱得很認真,聲音裡帶著一種質樸的、不事修飾的真誠。
草坪上的人們安靜下來,螢光棒隨著旋律輕輕晃動。微風拂過湖面帶來濕潤的涼意,柳枝在風裡輕輕搖擺。
有人跟唱,有人靠在了旁邊人的肩上,有人在暗處悄悄牽了手。
宋知瑜坐在野餐墊上,懷裡抱著一個靠枕,看著遠處湖面上被風吹碎的月亮倒影。
江硯辰坐在她旁邊,一條長腿伸直,另一條腿屈起,手臂搭在她身後的草地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
月亮燈在他們腳邊散發著暖黃色的柔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問她在想什麼。
「在想去年,」
她輕聲說,聲音被晚風稀釋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去年的迎新晚會,你在台上彈《月光》,我坐在觀眾席里,覺得這個人好遠好遠。
那時候我連你的微信都沒有,跟你說話都會臉紅。
現在你坐在我旁邊,我們在聽音樂會,月亮燈是圓圓做的,旁邊是妙妙和清許,那邊是陸衍舟和季星野——這一切好像一場夢。」
他把視線轉向湖面上那輪被風揉碎的月亮,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轉回來,看著她的眼睛說:「不是夢。夢沒有這麼長。」
他低頭吻了她。在草坪音樂會的最後一首歌里,在月亮燈和滿天星光的見證下,在所有認識他們的、不認識他們的人的側目中。
他的嘴唇輕輕覆上她的,帶著奶茶的甜和夜晚微涼的清冽氣息。
陸衍舟沒有起鬨,只是安靜地舉起手機按了一張——畫面里,兩個人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親吻,周圍是螢光棒的光海和湖面上細碎的月光。
季星野把他那張準備用來投屏打遊戲的筆記本電腦輕輕合上了,扣下屏幕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沈妙妙放下相機,靠在周圓圓肩上。林清許把法條書放在膝蓋上沒有打開,只是安靜地看著湖面。
音樂會散場之後,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方向散去。
宋知瑜和江硯辰落在了最後面。
他們沿著未名湖畔慢慢走,湖面上漂著幾盞剛才有人放的許願水燈,大概是文化節某個社團的活動,橙黃色的燭火在暗色的水面上星星點點地漂浮著,隨著微風慢慢往湖心漂去。
柳條從頭頂垂下來,偶爾拂過她的肩膀。
「剛才唱歌的那個男生,唱到第三句的時候漏了一個字。
他自己沒發現,但他的搭檔在後台幫他補唱了那一個字。你看,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但總有人會幫你補上。
你以前覺得自己是個沒有缺點的人嗎?你說過你是『荒原』,荒蕪的,什麼都沒有的。
但其實不是的。」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認真而溫柔,「你不是荒原。你是土壤。表面上什麼都沒有,但底下藏著種子。有人經過的時候踩了一腳,種子就冒出芽了。
陸衍舟是第一個踩你的人,季星野是第二個,我媽是第四個,我爸是第五個。我是——」
她想了想,「我是那個在你土壤里種花的人。所以我有沒有種出來,快告訴我。」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指腹微涼,但力道極其溫柔。
「種出來了。很多。洋甘菊,銀杏,臘梅,梔子花。還有一棵榕樹。你把我整個人生都種滿了。以前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把她的手拿起來,輕輕按在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感覺到底下沉穩有力的心跳,和她手腕上紅繩的銀月亮剛好在同一個頻率上,
「現在,你是這裡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