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宋知瑜的眼眶終於紅了。不是因為被誇了,而是因為他說「她最好」——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她在她兒子的眼睛裡看到過無數次的、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被他的母親從另一雙眼睛裡看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晚飯是沈蘊之親自下廚做的。

  江硯辰說他媽媽廚藝一般,平時不怎麼下廚,但今天破天荒地做了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的火候偏老,但蔥薑絲切得極細,澆上熱油的時候香氣四溢。

  紅燒肉的顏色偏深,醬油放多了,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軟爛入味。西紅柿炒雞蛋的雞蛋碎了一點,但酸甜適中。

  清炒時蔬里的胡蘿蔔片被切成了小花的形狀。排骨蓮藕湯的藕燉得粉糯,湯底濃郁。

  宋知瑜發現,餐桌上所有的菜都沒有放辣椒。她看向坐在對面的沈蘊之,對方正給她盛湯,隨口說了一句「硯辰說你不吃辣」,然後把湯碗放在她面前。

  她又看向旁邊的江硯辰,他正面無表情地把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沈蘊之問了宋知瑜很多問題——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盤問,而是一種溫和的、真誠的關心。

  她問她是哪裡人,問她在中文系學什麼專業,問她最近讀什麼書,問她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

  聽到她說「陶淵明」和「李商隱」的時候,沈蘊之放下筷子,露出了一個真正感興趣的表情。

  「李商隱。他的詩很美,也很隱晦。喜歡他的人通常心思都比較細膩。」

  「阿姨也喜歡李商隱?」

  「以前讀過一些。那時候在日內瓦,同事的丈夫是漢學家,專門研究晚唐詩歌。有一次晚宴,他跟我聊了兩個小時的李商隱。

  他說李商隱的詩之所以難懂,是因為他把最深的感情藏在了最美的意象里——錦瑟、蝴蝶、春蠶、蠟燭,每一個都是密碼,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能解開。」

  沈蘊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坐在宋知瑜旁邊的兒子,然後笑了,

  「硯辰小時候,大概也像李商隱——把什麼都藏起來,誰也不讓看。現在好了,有人能看懂了。」

  江硯辰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耳後根浮起一層紅。

  宋知瑜忽然覺得,他媽媽不愧是前外交部的高級翻譯——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夸李商隱的同時誇了她,順便還調侃了自己的兒子。

  而且那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認同,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

  吃完飯,沈蘊之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放在宋知瑜面前。

  「這個,是硯辰的外婆留給我的。一個給我,一個給硯辰未來的妻子。

  我是硯辰的媽媽,按規矩應該給你。但你不用因為這個就覺得有壓力。

  我不是在催你們什麼,你們還年輕,慢慢來。」

  宋知瑜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翡翠鐲子。

  不是那種濃艷的帝王綠,而是清透的冰種,底色是淡淡的湖水綠,飄著幾縷白色的棉絮,像是清晨湖面上浮動的薄霧。

  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沉甸甸的,帶著幾代人的體溫。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江硯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氣,但她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我外婆生前最疼我,她走的時候說,這個鐲子要留給我最愛的人。」

  宋知瑜看著那隻鐲子,又看了看沈蘊之,又看了看江硯辰。

  她沒有再推辭,只是把盒子輕輕合上,雙手捧著放在胸口。

  「謝謝阿姨。我會好好保存。」

  沈蘊之看著她捧著盒子的姿勢——雙手交疊,護在心臟的位置,像是在保護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

  她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宋知瑜的手背。

  「以後不用叫我阿姨了。叫我沈姨就好。」

  晚上,沈蘊之坐車離開公寓去機場——她明天早上還有航班回日內瓦。

  臨走的時候,她在門口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口,然後就走了。

  宋知瑜站在江硯辰旁邊,目送那輛黑色的商務車消失在夜幕里。

  她手裡還捧著那個絲絨盒子,鐲子在路燈下折射出一小片溫潤的綠光。夜風從小區花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夏天草木蒸騰的氣息。

  「你媽媽,很好。」她輕聲說。

  「嗯。」

  「你們長得好像。尤其是皺眉的時候。」

  「我皺眉比她多。」

  「那是因為你心事比她多。」

  江硯辰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攬進自己懷裡。他抱她抱得很用力,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身體的輪廓里。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不是那種沉穩平緩的節奏,而是有一點快,有一點亂。

  她知道,他今天情緒起伏很大。

  看到媽媽忽然回來,看到小時候的照片,聽到外婆的鐲子,被媽媽調侃又不好意思又暗藏感動——所有這些情緒都壓在他那個不擅長表達的身體裡,最後變成了這個用力的擁抱。

  而她不需要他說什麼,只需要安安靜靜地讓他抱著。

  「我媽媽很喜歡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你怎麼知道?」

  「她把她最喜歡的東西給了你。」

  宋知瑜低頭看著懷裡的絲絨盒子。他說的是翡翠鐲子,但她覺得他說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問,只是把手從盒子上移開,環住了他的腰。

  「你媽媽說你小時候被領結勒哭了。我想看那張照片的原圖。帶我去看看吧。」

  「……不行。」

  「為什麼?」

  「太醜了。」

  「我不嫌你丑。」

  江硯辰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眸底的溫柔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發紅的耳垂,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

  「以後。以後帶你看。」

  回到家,宋知瑜把翡翠鐲子小心翼翼地收在書桌抽屜最裡面,和那張月牙書籤、那條舊圍巾上拆下來的淺灰色絲帶、還有江硯辰寫的第一首詩的原稿放在一起。

  她的「寶物盒」已經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