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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茶几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和一個攤開的文件夾,看起來她剛才在翻看什麼文件。

  「媽,這是宋知瑜。」江硯辰牽著她的手走進去,語氣平靜而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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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瑜微微鞠了一躬,聲音不大,但很穩:「阿姨好。我是宋知瑜。來得冒昧,沒來得及給您準備什麼——」

  「不用準備。」沈蘊之站起來,比宋知瑜想像中矮一些,但氣質壓得住任何身高。

  她走到宋知瑜面前,目光溫和而專注,從她的臉上掃到她手腕上的紅繩,再到她脖子上的月亮吊墜,最後落在她被江硯辰牽著的那隻手上。

  那個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但她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就是宋知瑜。硯辰跟我提過你。」

  「他提過我?」宋知瑜有些意外地轉頭看江硯辰。

  「過年的時候。我說我媽想請你們家吃飯。」江硯辰面不改色地補充。

  「是我想請,不是他想請。」

  沈蘊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兒子,然後對宋知瑜笑了笑,

  「過年的時候他跟我打電話,說『媽,我女朋友家請我過年,你什麼時候也請人家吃頓飯』——這還是他上大學以來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以前都是我打給他,他接不接還得看心情。所以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子一定很特別。」

  宋知瑜的臉紅了。她不知道江硯辰為了她還主動給媽媽打過電話。

  這個人平時連對陸衍舟都惜字如金,居然為了「請人家吃頓飯」主動聯繫了他在國外的媽媽。她的眼眶有些熱,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第一次見家長就哭鼻子。

  「謝謝阿姨。硯辰也很好,他對我特別好。」

  「看出來了。」

  沈蘊之看了一眼兒子握著女朋友手的那隻手,江硯辰注意到母親的目光,微微鬆了一點力道,但沒有鬆開,只是把十指相扣變成了輕輕握著她的手指。

  宋知瑜注意到茶几上的那個文件夾,是打開的狀態,裡面隱約能看到一些英文文件和一個航空公司的標誌。

  沈蘊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不是工作。是硯辰小時候的照片。」

  江硯辰的動作僵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你怎麼帶這個來?!」

  「你爸讓我帶的,說你大學找了女朋友,我就該把她當自己女兒,先從你小時候最丟人的照片開始看。」

  宋知瑜接過那個文件夾,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過於寬大的西裝外套,站在鋼琴前面,小臉皺成一團,嘴巴張得大大的,顯然是在嚎啕大哭。

  照片的邊角已經泛黃了,但保存得很好,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硯辰三歲,第一次參加鋼琴比賽,上台前被自己的領結勒哭了。」

  她又翻了幾頁:五歲的江硯辰穿著私立小學的制服,站在校門口,一臉「我不想上學」的不情願;七歲的他坐在陸衍舟旁邊,兩個人都缺了門牙,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十歲的他在一個生日派對上,臉上被抹了奶油,表情又嫌棄又好笑,旁邊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季星野;

  十三歲的他身高已經躥到一米七,穿著運動服站在籃球場上,對著鏡頭歪了一下嘴角,終於有了幾分現在的模樣。

  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有沈蘊之親筆寫的日期和備註,字跡工整清秀,和她在外交部工作時寫過的那些外交函件風格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母親在深夜燈下寫給未來自己的備忘錄。

  宋知瑜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近照——去年冬天的江硯辰,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大衣,站在經管學院大樓門口。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她。

  照片是從側面拍的,他正在彎腰幫她系圍巾。

  畫面里只拍到她的背影和側臉,她微微仰著頭,他被風吹亂的碎發遮住了半張臉,但他的眼睛是彎的。

  這張照片不是專業的,光線有些暗,角度也有些歪,但沈蘊之把它放在了相冊的最後一頁。

  「這是……」宋知瑜抬頭看著沈蘊之,聲音有些發抖。

  「硯辰的室友發給我的。就是那個總是不說話的男生,叫什麼來著。」

  「季星野。」江硯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對,季同學。他上學期忽然加了我的微信,說『阿姨,阿辰最近心情很好,給您看張照片』。

  我收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還在日內瓦出差。我看了很久,然後跟我同事說——你看,我兒子會笑了。」

  沈蘊之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從宋知瑜手裡接過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拂過江硯辰被風遮住的半張臉,

  「他從小就不太會表達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會說喜歡,難過的事情不會說難過。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對誰笑成這樣。但照片裡,他在幫你系圍巾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宋知瑜轉過頭看江硯辰。他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姿態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散漫慵懶,但他的喉結在輕輕滾動,眼眶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紅。

  他大概已經很久沒有和媽媽這樣坐在一起翻相冊了——從他上大學開始,從他搬出那個別墅開始,從外公走了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人會在照片背面寫下備註日期。

  他媽媽把這張別人偷拍的照片放在了相冊的最後一頁,放在他從三歲到二十歲的所有成長軌跡後面,像是把「現在」這個時間點,也鄭重地存了檔。

  「阿姨,」宋知瑜合上相冊,認真地看著沈蘊之,「硯辰現在很好。

  他在學校里成績很好,朋友也都很好。

  他會彈鋼琴,會打籃球,還會寫詩。

  他對我特別好,好到我有時候覺得這輩子都還不起。

  但他說不用還。他說我在就夠了。」

  沈蘊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覆在宋知瑜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涼,但力道很溫柔。

  「不用還。因為你是他選的人。他從小眼光就挑剔得很,小時候給他買衣服,換了七家店他都不滿意,最後選了一件最素的。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太花的穿不出去』。

  他選你,就說明你最好。」她頓了頓,「我也覺得,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