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吃,我就能吃。」
他打斷她,拉開一張塑料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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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椅子腿有點歪,他坐上去的時候晃了一下,但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幫她搓掉毛刺,遞給她。
宋知瑜接過那雙被他搓得光滑的筷子,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這個人,可以為她建一座月亮農場,也可以為她坐一張歪腿的塑料椅子。
他的好,沒有上限,也沒有下限。可以在最高處,也可以在最低處。
烤串端上來的時候,宋知瑜特意跟老闆說了「不放辣椒」。
她拿起一串羊肉遞給他,他接過來咬了一口,咀嚼得很認真,然後給出了他標誌性的評價:「還行。」
「你每次說『還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那我說什麼。」
「你可以說『好吃』。」
「好吃。」
宋知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這個人,真的是讓說什麼就說什麼。
她把辣椒麵瓶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要不要試試加辣?你又不吃辣,但我聽說有些人不是不能吃辣,是以前沒吃過。你要不要嘗一點點?」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拿起辣椒麵瓶子,往自己那串羊肉上撒了一點點,只沾了幾粒粉末。
他咬了一口,咀嚼了兩下。然後他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了起來,端起桌上的冰水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三次。
「太辣了。」
他說,聲音沙啞,眼睛裡泛著一層被辣出來的水光。
宋知瑜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能讓全校聞風喪膽的經管太子爺被幾粒辣椒麵辣到猛灌冰水,這個畫面她一定要記一輩子。
她把自己那串沒放辣椒的羊肉遞給他,他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還是你好」。
「是羊肉好還是我好。」
「你。」
「你又只說一個字。」
「你好。」他糾正了一遍,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氣,但眼底的笑意已經出賣了他。
夜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吹動她手腕上的紅繩,吹散燒烤攤上升起的裊裊白煙。她坐在他對面,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五月中旬,宋知瑜的兩門專業選修課相繼結課。
一篇論文拿了全班最高分,另一篇被顧教授推薦到系裡的內部刊物上發表。
拿到樣刊那天,她坐在圖書館裡,盯著自己的名字印在鉛字上,看了很久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在正規刊物上發表文章,雖然只是系裡的內部刊物,發行量不超過三百本,但對她來說,這是一個里程碑。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爸媽,宋媽媽秒回「我女兒出息了」,宋爸爸回了一句「繼續努力」,後面跟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那是他花了十分鐘才找到的emoji,因為她爸平時從來不用表情包,連微信頭像都還是系統默認的灰色剪影。
她又發了一張照片給江硯辰。
宋知瑜:[圖片]
宋知瑜:我的文章發表了!
J:看到了。
J:下午去慶祝。
宋知瑜:你怎麼慶祝?
J:到了就知道了。
下午,他帶她去了「見山」——就是上學期他第一次正式約她吃飯的那家私房菜館。
一切都和那次一模一樣,院子裡的臘梅已經謝了,換成了初夏的梔子花,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綻放,散發著濃郁的、帶著甜意的芳香。
青石板小徑依舊被掃得乾乾淨淨,雕花木門依舊虛掩著,宮燈依舊是暖黃色的,包間依舊是那個包間,窗戶依舊對著後院,只是窗外的風景從冬雪變成了夏花。
「上次來這裡,是十一月。」
宋知瑜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株梔子花,
「那時候臘梅剛開,你說這家店提前一個月才能預約。我當時就想,你是不是九月份就開始準備那頓飯了。」
「是。」他坐在她對面,今天點的是茉莉花茶,茶香清甜,和梔子花的香氣混在一起,瀰漫在整個包間裡。
「你那時候就已經在追我了?」
「那時候我在準備追你。圖書館查資料,奶茶店偶遇,食堂推糖醋排骨——每一步都是計劃好的。」
「你不是說那些都是『順路』、『順手』、『剛到』嗎?」她學著他的語氣。
江硯辰難得地被噎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後根又開始泛紅。
宋知瑜趴在桌上笑了很久,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那時候追我,花了那麼多心思。現在在一起了,還在繼續花心思。從冬天到夏天,從臘梅到梔子花,你一直都在。」
「以後也在。」他說。
窗外,初夏的晚風輕輕拂過梔子花叢,帶著馥郁的花香從窗欞的縫隙里湧進來,和茉莉花茶的香氣纏在一起。
夕陽正好落在院牆上,把青灰色的磚瓦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桌上放著一盤新上的桂花糯米藕,和她第一次來時吃的一模一樣,藕片切得極薄,糯米嵌得均勻,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化開。
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片,動作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樣。
時間在往前走,季節在輪換,臘梅開了又謝,梔子花謝了又開。但他對她的好,從來都是一樣的。
五月的最後一天,季星野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個連結。連結標題寫著——「《京大青年》六月刊·校園人物專訪:從課堂到刊物,中文系才女宋知瑜的詩詞世界。」
發完之後季星野破天荒地附了一句話,不是句號,是完整的句子:「陳岫讓我轉達,這篇稿子是沈妙妙寫的。」
宋知瑜點開連結,看到那篇專訪的署名記者欄里印著四個字:沈妙妙。
她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她想起妙妙上學期期末在宿舍里對著電腦屏幕一遍遍地改稿子,被退了三次,哭了兩次,但每次哭完都重新打開文檔繼續改。
她想起陸衍舟在高爾夫俱樂部問她「沈妙妙的稿子真的很厲害」時她認真回答的樣子,想起陸衍舟當場拿出手機發消息的那個動作。
她不知道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這篇專訪,是妙妙用自己的實力爭取來的,也是被那麼多溫柔的人默默守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