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情話都寫在卡片上了,那你自己說什麼?」
「我不用說。」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一顆還沒掉下來的淚珠,「你哭的樣子,比我說什麼都好看。」
「這算情話嗎?」
「算。」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哭又笑,看起來狼狽又可愛。清晨的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對長長的影子。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操場上已經有人在晨跑,廣播裡正放著輕快的早間音樂。她把奶茶杯上的小太陽對著陽光舉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是回禮。」她說,然後紅著臉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跑。
江硯辰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圍巾的流蘇在她肩頭一跳一跳的,長發在晨風裡輕輕揚起。他抬手碰了一下被她親過的嘴唇,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上午的課是古代漢語,八點半開始。宋知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翻開筆記本,發現自己在寫日期的時候不自覺地多寫了幾個字——「四月二號,晴,他畫的小太陽很好看。」她低頭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學樓,發現江硯辰已經等在門口了。他換了一身衣服——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下面搭深灰色的休閒褲和白色板鞋。這身搭配讓他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麼疏離冷淡,倒像一個普通的、來接女朋友下課的大學生。只是這個「普通」里還帶著幾分他獨有的懶散和矜貴。
「你怎麼換了衣服?」她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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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安排需要。」他極其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牽起她的手,「先吃飯。」
午飯是在學校南門外那家川味火鍋店吃的——就是上學期期末考試後他帶她去的那家,鴛鴦鍋,白湯是骨頭熬的,她吃不辣,他幫她涮肥牛。一切和上次一模一樣,連她面前的蘸料都是他幫她調的:麻醬打底,加一點香油,一點蒜泥,一點香菜,不放辣椒。
「你還記得我蘸料的配方。」她看著那碟麻醬,心裡暖暖的。
「記得。」他把涮好的毛肚放在她碗裡,「你的所有事,我都記得。」
宋知瑜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記得她喝奶茶要少糖,記得她吃火鍋不放辣,記得她穿新鞋會磨腳,記得她考試前會絞書包帶子,記得她撒謊的時候眼珠會往左上方飄。他的腦袋裡大概有一個專門的區域用來存放所有關於她的信息,就像一個不斷擴容的雲盤,容量永遠夠用。
吃完飯,他開車帶她出了校門。車子沒有往市區開,而是拐上了一條她從未去過的路。路兩旁是高大的楊樹,四月的楊樹剛抽新葉,嫩綠的葉片在車窗外交織成一條綠色的隧道。偶爾有楊絮飄過,像是空中飛著細小的雪花。
「我們到底去哪?」她忍不住問。
「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進入了一片安靜的區域。這裡已經出了城區,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果園和零星的農舍。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京郊生態農業示範區」。又拐了幾個彎之後,車子在一道木柵欄門前停了下來。門旁邊豎著一塊不太起眼的木牌,上面用清秀的行書寫著——「月亮農場」。
宋知瑜下了車,站在那道木柵欄門前,看著那四個字,愣住了。
「月亮農場。」
「嗯。」
「這是……」
「進去看看。」他推開柵欄門,牽著她走進去。
農場不大,但每一寸土地都被精心打理過。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從門口通向農場深處,小徑兩旁是矮矮的木質圍欄,圍欄里是一片片劃分整齊的田地。有一片草莓園,紅彤彤的草莓藏在綠葉下面,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有一片番茄架子,青色的、紅色的、黃色的小番茄一串串掛在藤蔓上。還有一片花田,種的是洋甘菊,白色的小花像星星一樣散落在綠葉間,微風拂過,整片花田都在輕輕搖曳,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甜香。遠處還有幾棵果樹,粉白色的花朵開得正盛,樹下放著幾張白色的木椅和一張小圓桌。
整座農場空無一人,只有鳥鳴和風聲,安靜得像一個被遺忘在時光里的世外桃源。
「這個農場……」宋知瑜站在花田旁邊,看著那片洋甘菊,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麼叫月亮農場?」
江硯辰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她在花田前的背影。風吹過洋甘菊花田,把她的長髮和圍巾的流蘇同時吹起。她站在一片白色和綠色交織的花海前,整個人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輪廓。
「因為這是你的。」他說。
宋知瑜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去年十一月,你說過一句話。你說你的夢想是以後有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院子裡種滿洋甘菊,養一隻貓,每天曬太陽看書。我給你買了一隻貓,但是還沒有院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沉而篤定,「這個農場,是你的院子。」
宋知瑜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去年十一月。那是他們剛在一起不久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兩個人在圖書館,她複習累了,趴在桌上和他閒聊。
她隨口說了一句「我以後的夢想是有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院子裡種滿洋甘菊,養一隻貓,每天曬太陽看書」。
那只是一句隨口說說的夢想,像所有人都會在疲憊的時候幻想的那種不切實際的退休生活。她說完就忘了。但他沒有忘。他不僅記住了,還用了將近五個月的時間,把她的白日夢變成了現實——一片真正的、種滿了洋甘菊的農場,叫「月亮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