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上床,把那條淺灰色的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那條紅繩依舊戴在左手腕上,那顆小小的銀質月亮貼著她的脈搏,安安靜靜的。她拿出手機,看到江硯辰在朋友圈裡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那本手抄詩集的內頁——她寫李商隱的那一頁。配文只有四個字:「我的月亮。」發布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九分。
陸衍舟秒回:「生日快樂阿辰,你的月亮也是我們的月亮。」季星野點了一個贊。沈妙妙在宿舍里發出一聲尖叫,然後探出頭來對著宋知瑜喊了一句「你男人發朋友圈了!他萬年不發朋友圈的!上次發還是去年!」
宋知瑜沒有回覆,只是抱著手機,蜷在被子裡,笑了很久很久。窗外的玉蘭花瓣還在飄落,春夜的月光安靜地灑在窗台上,灑在那本攤開的《唐宋詞選》第42頁上,灑在她手腕上那枚小小的銀月亮上。
四月,京城大學的梧桐樹終於抽滿了新葉,嫩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半透明地舒展著,像一層薄薄的、會呼吸的翡翠頂蓋,把整條主幹道都籠罩在斑駁的光影里。未名湖的水暖了,湖心島上的野鴨帶著新孵出的小鴨在水面上劃出一串串細細的漣漪。圖書館後面的那片草坪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大片蒲公英,風一吹就散成漫天的白色絨毛,落在行人的肩上、發梢上、書包上。
這是京城最舒服的季節——不冷不熱,不干不濕,連空氣里都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談戀愛的甜味。
而對於宋知瑜來說,四月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意義。她的生日在四月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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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日子在宿舍群里被沈妙妙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倒計時了。每天早上她都會在群里發一條「距離知瑜生日還有X天」,配上不同的表情包,從「搓手期待」到「激動暈倒」到「已經在準備禮物了」,熱情程度堪比她自己過生日。周圓圓和林清許也被她帶得神神秘秘的,每天晚上熄燈之後都能聽到她們的床鋪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在準備什麼。
宋知瑜覺得自己是被愛包圍的——被室友愛著,被爸媽愛著,被那個每天早上準時發「早安」的人愛著。這種被愛的感覺不像煙火那樣轟轟烈烈,而是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暖融融的,不刺眼,但無處不在。
四月一號晚上,宋知瑜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和江硯辰在發消息。
J:明天生日,有什麼安排。
宋知瑜:上午有課。下午暫時沒有安排,妙妙她們說晚上要給我過生日。
J:那下午的時間留給我。
宋知瑜:你有什麼計劃?
J:到了就知道了。
宋知瑜:你每次都搞神秘。
J:這次不一樣。
宋知瑜盯著「不一樣」三個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胸口,發現自己在期待明天的到來,又隱隱有些緊張。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她過的第一個生日。上次他過生日,她送了手抄詩集和洋甘菊,把手寫腫了。這次輪到她,她不知道他會準備什麼,但她知道一定不會簡單。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條紅繩,已經戴了將近三個月,繩子的顏色從正紅變成了深紅,和她的手腕線條完全貼合。銀質的小月亮依舊安安靜靜地貼著她的脈搏。她抬手輕輕摸了摸那枚月亮,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明天見。
四月二號,早上七點半,宋知瑜被手機震醒了。
J:生日快樂。下樓。
她揉著眼睛,從床上彈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今天穿的是那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配淺藍色的牛仔褲,圍巾還是那條——不起球的、角上繡著月亮的淺灰色羊絨圍巾,雖然四月的天氣已經不需要圍巾了,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把它搭在脖子上,鬆鬆地繞了一圈,讓月亮刺繡剛好落在鎖骨的位置。沈妙妙說這是她的「護身符」,她說不是護身符,是安心符。
推開七號樓的大門,四月的晨光迎面撲來,帶著玉蘭花殘存的香氣和剛修剪過的草坪上瀰漫的青草味。江硯辰站在台階下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面是白T恤,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清爽的朝氣。左手拎著一杯熱桂花酒釀奶茶,右手拎著一個紙袋,頭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一片梧桐樹的新葉,嫩綠色的,卡在他黑色的頭髮里格外顯眼。
宋知瑜跑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幫他把那片葉子摘下來,放在他手心裡:「你頭上長葉子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那片嫩綠的梧桐葉,隨手放進了風衣口袋裡,然後把奶茶遞給她:「第一個。」
「什麼第一個?」
「生日禮物。」
「奶茶算生日禮物?」
「這是第一個。今天會有很多個。」
宋知瑜捧著奶茶,低頭喝了一口——熱的,少糖,和每一個他遞給她的早晨一樣。但她注意到今天的杯套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手繪的小太陽。不是印刷的,是用螢光筆畫上去的,筆觸稚拙但很認真。和他平時簽支票時那種行雲流水的瘦金體判若兩人,倒像是一個剛學會握筆的小孩子在認真地畫畫。
「你畫的?」她指著那個小太陽。
「嗯。你不是說我以前像月亮,現在像星星。」他頓了一下,把紙袋也遞給她,「那以後,也像太陽。」
宋知瑜打開紙袋,裡面是一個紅豆麵包,和往常一樣。但今天的麵包上插著一根小蠟燭,蠟燭旁邊壓著一張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他的字跡——「第一個生日,以後每一個,都有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明明可以寫「生日快樂」,可以寫「祝你開心」,可以寫任何一句常規的祝福。但他寫的是「以後每一個,都有我」。這句話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是承諾。他知道她不需要華麗的辭藻,不需要長篇大論,她只需要知道——從今往後每一個重要的日子,他都會在。他把卡片小心地放回紙袋裡,抬頭對他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