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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那天晚上,四個人在客廳里待到很晚。陸衍舟講了自己最近的一次失敗的約會經歷,對方是一個學舞蹈的女生,他在人家宿舍樓下彈吉他表白,結果被保安當成了可疑人員趕了出去。季星野難得地笑了一下,雖然只是一下。宋知瑜靠在江硯辰的肩膀上,聽著他們鬥嘴,不時地抿嘴笑。

  她看著茶几上那束洋甘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依舊安靜地開著。她想起花店老闆說的話——「女生送男生花比較少見。」也許吧。但她和江硯辰之間,從來不是按照「常規」來相處的。他為她做了太多,而她為他做的——那些胡蘿蔔,那些咖啡,那些幫他記著的瑣碎日常——都不夠。她想給他更多。她想讓他知道,他也是被堅定地選擇著的。不是因為他好,不是因為他有錢,不是因為他能保護她。而是因為他是他。那個孤獨的、桀驁的、在荒原里站了很久的少年。

  晚上十一點,陸衍舟和季星野起身告辭。臨走的時候,陸衍舟難得正經地對宋知瑜說了一句:「謝謝你今天的洋甘菊。以前阿辰過生日從來不收花——他覺得花俗。但你送的他收了。他剛才把花瓶從島台搬到茶几上,然後又搬到餐桌上,換了三個位置,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每個位置的光線不同,他想找一個最適合洋甘菊光合作用的位置。這個人,連花的日照時間都要算,你送的東西他都是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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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瑜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洗杯子的江硯辰,笑了。

  「我知道。」她說。

  陸衍舟和季星野走了之後,公寓裡安靜下來。宋知瑜幫他把茶几上的蛋糕盤子收了,擦乾淨桌子,把那束洋甘菊移到了一個不會被空調直接吹到的角落——他大概會半夜起來檢查它有沒有被風吹到,所以還是提前找好位置比較省心。

  「你該回宿舍了。」江硯辰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語氣平淡,但話里的「該」字他說得很輕,聽起來更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嗯。明天早上有課。古代漢語,八點半的。」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送你。」他又說了一遍。

  她看著他,沒有再推辭。她知道這是他表達不舍的方式。今天是他生日,她多待一分鐘,他的生日就多持續一分鐘。

  兩個人走在回學校的路上。三月底的夜晚還帶著一絲涼意,但風已經不是冬天那種刮在臉上生疼的冷了,而是柔軟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春風。校園裡的玉蘭花還沒有謝,花瓣在路燈下泛著瑩白的光,偶爾有花瓣從枝頭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他們的肩上。

  宋知瑜把手伸進他的風衣口袋裡,和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依舊是那種乾燥溫熱的觸感,虎口的繭貼著她的虎口,指尖輕輕扣著她的手背。

  「江硯辰。」

  「嗯。」

  「你許的願,跟我有關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閉眼睛之前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我看到了。」

  他在路燈下停住了腳步。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七號樓樓下,那棵大榕樹還在冬天裡沉睡,枝丫上只冒出了幾顆嫩綠的芽。他把她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低頭看著。

  「去年跨年的時候,」他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你希望以後的每一年都和我一起跨年。我那時候想,這大概就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的承諾。今天你送我書,說以後每年生日都送我詩。比跨年那個承諾更好。我許的願確實跟你有關。但這個願不是今年的,是以後的每一年。」

  宋知瑜踮起腳尖,吻了他。

  春風吹過,玉蘭花瓣在他們身邊安靜地飄落。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去年冬天雪地里交疊的剪影一模一樣。

  「以後的每一年,」她退回去,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碎碎的光,「我們都一起過生日。一起跨年。一起看月全食。一起看玉蘭花開。一起把所有的『以後』變成『現在』。」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已經替他說了。那雙曾經疏離淡漠的眼睛,此刻映著路燈的光,映著她的倒影,映著三月的春夜和一整個盛開的玉蘭花海。荒蕪多年的星野,如今繁花滿地。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薄唇輕輕貼在她的眉心,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上去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明天早上我有課——」

  「我知道。八點半,古代漢語。我送你去。」

  宋知瑜笑了,轉身往宿舍樓里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榕樹下,正仰頭看著那幾顆剛冒出來的嫩綠新芽。月光從稀疏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披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她的江硯辰。

  她轉身跑進了樓道。回到宿舍,三個室友都還醒著,顯然是在等她。沈妙妙趴在床上翻一本攝影雜誌,周圓圓在吃薯片,林清許在法條書上做記號。

  「回來了?蛋糕好吃嗎?他有沒有感動得哭出來?」沈妙妙問。

  「他沒哭。但他好像……很感動。他說這是他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你送了什麼?」

  「一本手抄詩集。裡面是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的詩,還有我的批註。」

  沈妙妙沉默了一秒,然後把雜誌放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作家。不是那種寫小說的作家——雖然你寫小說估計也能寫得不錯——而是那種能讓人在文字里感覺到溫度的作家。你寫的批註能讓顧教授給你平時成績,能讓一個匿名的師姐送你絕版書,能讓全校都知道中文系有個女生把《錦瑟》讀懂了。你以後一定要繼續寫下去。不要浪費這份天分。」

  宋知瑜看著她,想起那本《駝庵詩話》里夾著的小卡片——「希望你繼續寫下去。不一定是詩,但一定是你心裡的話。」

  「我會的。」她說。